这一吻太突然,苏梨的唇尖先碰到了胡茬。
陌生、毛刺刺的感觉……让她的呼吸瞬间顿住了。
她的吻,就像她这个人,小家碧玉,似乎从来都太想着自己,太不顾场合。
她是来送午饭的,是来看保护她每晚安眠、安稳做顾太太的老公的。她怎么能……?
苏梨的心跳得太快,像她在偷什么。她记得自己还在千岁华隆的北美总部,在纽约中城,在千亿资本的万塔巅峰,帝国大厦就在窗外冷冰冰地瞧着她。
顾家还在被冻结、在股灾。外公还深陷软禁。而顾慕飞……
苏梨抬起眸,只看到这双沾了血丝的丹凤眼,瞳仁里倒映着她。
她的脸上滚滚发烫。
苏梨怯怯地抿起唇,坐回原处,指尖慌张摸索,试图找回筷子,想若无其事继续夹鱼丸。
可顾慕飞猛地捉住她的腰,站了起来。
他比她高出好多。但他低下头,俯下身,让苏梨不需要踮起脚,只后脑稍微仰起。她的脖颈被顾慕飞扣住,不需要退路。
苏梨的唇尖再次碰到顾慕飞的唇。
还是胡茬的毛刺感。
她吞吐着双唇,先愣了一下。
她想起自己昨晚怎样反复揉碎鱼肉,禁不住,也偷偷幻想过,顾慕飞也许会喜欢……
此生唯一……的鱼丸。
下一秒,她的身体已经在深深回应、纠缠着这个毛刺刺的吻。
高跟鞋撞上皮鞋,碎步凌乱。
她的唾液被顾慕飞一口口吞下,小腹紧贴来滚滚的薄热……
苏梨的指尖本能揪住。
是他的衬衣。
而在衬衣之下……
苏梨重重地吞咽。五年了,她连人鱼线的形状都烙在脑海。
她的腰肢开始水一般软化,深陷进顾慕飞的五指。
直到,她的后腰抵上一道冷硬。
她摸索到黑胡桃木的桌沿。
“老公……”苏梨借喘息的间歇,脱口而出,“要。”
“当啷”。一只天青瓷碟被她的指尖碰落。
苏梨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,整个人就被顾慕飞托住,抱上桌面。顾慕飞居高临下,沉默到近乎独裁,让她的身体抵不住发软,向后仰倒。
财报”哗”地被她挤落,浅栗的长发散满一桌。一只碟子硌住她的腰,苏梨瞬间蹙起眉:
“疼……”
“抱住我。”
苏梨顺从。她的手臂才缠上顾慕飞的后颈,顾慕飞挥手,横扫过桌面。天青釉碟和文件像暴雨,砸落地上。只留鱼丸还好端端地被他摆在桌角。
“慕飞,这会不会……?”苏梨瞪圆了眼睛。
顾慕飞把她放回,男中音磁性冷淡,沉进她的耳畔:“苏苏,我收拾。至于地毯……换掉。”
苏梨的鼻腔里全是冷木香,沉得她晕乎乎的,像溺水。她两手抓紧黑衬衣的衣领,抓到起皱,淡蓝的套装裙被向上翻,露出两只雪白的腿,悬在桌沿外。
她的膝弯被顾慕飞用肩架起、顶开——
“唔——!”
顾慕飞从她的唇一路咬进颈窝。他昨晚压住的、今早忍下的、连续两天没睡的——所有的东西像决堤一样涌上来。
他指尖的薄茧粗糙,从苏梨的领口探进去,深抓一下。他又摸到背后,“啪”。
苏梨的高跟鞋从脚尖脱落,脚趾勾上他的耳后,蹬住他的肩膀……
慕慕,怎么还不——?
她听到顾慕飞拽开办公桌的抽屉,“哐”的一声,一阵嘈杂。他的手胡乱翻找,“砰”,又凶猛合上。
紧接着,他又拽开另一边。
顾慕飞的呼吸骤然一断。
苏梨听到,他发出一声闷哼,烦躁,不像平日里他任何冷静的命令、调侃、冷笑、或尽在掌握的那一种。
顾慕飞的额头抵上她的锁骨,喘息沉到近乎痛苦。他的手支在她身体两侧,把实木办公桌压出轻微的”吱”声。
“苏梨。”
顾慕飞的嗓音沙哑,强咬着,不像他。
“办公室里……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……?”苏梨喘息着,勉强才能挤出声息。
顾慕飞吻她的下颌底:
“套。”
苏梨感受着,顾慕飞的手指向下游走,勾住她的裙摆。在贴着她被深握、陷进去的肉时,顾慕飞停了片刻,像在挣扎。
他开始把裙子往下拽。
“等回家……”顾慕飞轻轻拍了一下她穿回裙子的臀尖,“……太太,你都不必勾引我。”
苏梨的胸膛剧烈起伏,把顾慕飞的黑衬衣蹭起“沙沙”声。
她眼看着顾慕飞从她身上起身,锁骨处深沉起伏,阴影冷白,却随手帮她拉紧套装的胸口。
苏梨的眼睛一眨不眨,看顾慕飞额角的血痂越来越远,看他脸颊上两抹若有若无的薄红,鬓角处一闪一闪,冒出薄薄一层汗。
他开始整理起财报,强装冷静。
只有这双丹凤眼仍只倒映着她,暗色翻腾。
顾慕飞说过,吃药伤身。从他们认识第一天起,他就任何时候都不许她吃药。
苏梨的指尖仍勾住顾慕飞的衬衣不放。她支撑住身体,半坐起身,手指游走,摸上他的下颌。
顾慕飞的胡茬扎着她的掌心,让苏梨分外又痛又痒。
她一直……都在让顾慕飞等她。
昨晚,她梦里的小阿飞在揪提提的尾巴;她屏保上还有另一个小阿飞,让她心疼,说早安。
她和顾慕飞明明领了证,是合法夫妻,她却说,只要提提。
当顾慕飞在太平洋上说,“持证上岗”。
他还说过。“如果你不想,我们可以永远——”
“慕慕。”
苏梨的嗓音低,透明得像气泡,从嘴唇间,一个字一个字地冒出来,清晰极了。
“今天,”她遥遥地看向顾慕飞,“我们不戴,好不好?”
顾慕飞的瞳孔瞬间缩成两点。
他的手臂僵硬,丹凤眼沉到最深,像看不到底的深渊。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,只盯住苏梨的眼睛——
她不是冲动、不是半梦半醒、不是感激他、报答他,或者,要拿他去证明些什么。
苏梨的眼眸不转。
她手腕上布满明亮的、蛛网般的疤痕,但缓慢地旋转,解开她面前的衬衣扣。她指尖点住顾慕飞高高昂起的下颌,向下,一直滑进他的心口。
在那里,心跳一声一声,轰进她的指尖。
“顾慕飞。”
苏梨叫出全名。
“我要,你的宝宝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。但每说出一个字,都有他的心跳和战栗在怦怦回应。
“……让我们一起造一个,这辈子,都不会后悔的……”
苏梨咬咬唇,吐出口:
“家。”
她终于说出口,说得这样轻。
“好吗?”
顾慕飞的呼吸绷住了。
他缓缓呼出这口气来,太轻太柔,似乎怕再重一点,或再多说点什么,就会让眼下的一切、让苏梨也碎了。
他的手指按着苏梨身下的桌面,指节发白。直到,顾慕飞抬起右手,轻轻蹭了蹭苏梨的脸颊。
他的喉结滚动:
“好。”
顾慕飞低头。
“一辈子。”
他拉起苏梨按在他心口上的这只手,嘴唇贴上手背——就在昨天她被烫出水泡的那里。
“我不会让你后悔。”
吻像烙印,顾慕飞吻了很久。
他吻在那只水泡旁边,在苏梨做鸡汤和鱼丸时留下的痕迹旁边,在她绘图和签字据的这只手上,他和她戴着婚戒的小样。
也许,苏梨想,戒指的黄铜可以换成黄金……
当嘴唇再次相接。
他们不再需要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