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金芝气得小脸一红。
这个疯婆子,什么都不懂。
宫女和公主伴读,能一样嘛!
她咬着唇,见不得聂清这般单纯无辜,傻快乐的模样。
谁说小孩不记事的?
廖金芝永远都记得城门口,聂清当众骂她是“小毒物”的那一幕,害她抬不起头。
害她被其他官家小姐背地里议论。
娘亲也因为她,被义父疏远,就连管家权力都快要失去了!
廖金芝眼珠子咕噜一转,忽然做出小孩子天真可爱的笑容,“聂娘子,你还在等沈珍珠,和清夫人回来吗?”
“可是,她们都已经死了。”
聂清露出惊恐悲伤的表情,廖金芝的笑更甜美可爱了。
只是圆溜溜的大眼睛里,露出了不属于小孩的邪恶。
小蝶在屋里,正跟陈浪说话,冷不丁的外面传来一声嚎哭,吓了她一大跳,身子抖了下。
陈浪脸色一变,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小蝶,大步走到门口,打开门。
只见聂清蹲在地上,脑袋埋在膝盖,哭得不能自己。
嘴里模糊的说着什么。
廖金芝则一脸慌乱,被惊吓到的表情。
她指着聂清对陈浪,惶恐道,“陈侍卫,她又发病了!快把她关起来呀!”
陈浪头痛。
且不说关不关,他没法管。
便是清夫人在他的门口哭,这已经算是一件大事了。
他正要弄清楚怎么回事,回廊拐弯处,已见沈泽川的身影。
“大人。”陈浪上前行礼。
因着抱拳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口,他拧了拧眉,捂着肩膀。
身后是聂清不停的哭声。
陈浪的表情看起来更苦了。
沈泽川的目光,从陈浪移到聂清。
他下衙,听说陈浪受伤,过来看看他。
却不想在这儿看见了聂清,而且,她在哭。
沈泽川的目光淡淡扫过陈浪,什么也没说,沉着脸绕过陈浪,走到聂清那里。
廖金芝用刻苦学出来的标准宫廷礼仪给沈泽川行礼:“义父。”
沈泽川看她一眼,微微蹙眉:“今日怎么没有在学习?”
廖金芝垂着小脑袋,一脸错了的样子,声音细细的,“梁嬷嬷今日有事,没有来府里。娘准许我休息一日。”
“听说陈侍卫受伤,便与小蝶一起来探望。”
她勤学,又爱护下人,亲近下人的和善乖巧形象,立得足足的。
沈泽川看了眼站在门内,还没来得及出来的小蝶。
小蝶立即弯腰行礼,“小姐说得是真的,奴婢来探望陈侍卫,药还在这儿呢。”
她摊开手心,掌心里躺着一瓶药。
两个人的意思都表明了,聂清失常痛哭与她们没有关系。
沈泽川正要让她们都回去,这时,聂清抬头望着男人,眼睛里是装不下的悲伤。
她抽泣着问,“沈大人,她说,清夫人跟珍珠小姐都死了,是真的吗?”
她的手指,直指廖金芝。
沈泽川冷着脸,看向了廖金芝,漆黑的眼里,难得的对她动了怒气。
廖金芝心里并不慌张,只是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害怕。
其实,她也不知道义父会突然过来。
但她清楚,聂清一定会去找义父问的。
至于,她为什么要对着聂清说这件事,自然是要给那吴嬷嬷出难题。
这座沈府,管铺面,管府里的下人,迎来送往,管各种事情都不难。
最大的难题,就是这位疯了的清夫人……
廖金芝跪下来:“义父,我不知道聂娘子不知情。我以为她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,已经恢复一些了。”
“毕竟她之前就……”
不是聂清她自己说的,清夫人死了,沈珍珠也死了吗?
廖金芝觉得,忍到现在才说开,不是对义父也好吗?
那本来就是一个谎言。
沈珍珠恐怕都已经被虫子啃食殆尽,坟地的草都三丈高了。
还怎么活着?
至于清夫人——
廖金芝用余光瞥一眼聂清。
疯了,跟死了有什么不同?
不过就是一个活死人。
可偏偏就是这活死人,义父又舍不得丢弃她。
廖金芝想,有时候她真恨不得替娘动手,送她去地下跟沈珍珠团聚。
沈泽川望着这个他一手精心栽培的女孩,漆黑的眼中露出一些复杂。
廖金芝轻轻咬着唇,小脸有着不小心闯祸的不安。
“义父,芝芝不是故意的……义父若是生气,就请责罚芝芝。”
沈泽川深吸一口气,黑沉的眸子看向小蝶:“把小姐送回府去。这里不该是她来的地方。”
“是。”小蝶连忙将廖金芝搀扶起来。
两人快步往游廊走。
廖金芝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畅快。
她就知道,义父最疼她了。
只要认错认得快,知错能改,义父就会原谅,一点儿责罚都不会有的。
小蝶也清楚,沈大人将小姐视为己出,又怎么舍得为一点儿小事责罚小姐。
沈大人说,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,不过是因为这是男子居住的厢房,有损她的声誉,而不是斥责。
你看,那聂娘子都哭成那样了,沈大人第一时间不是去关注她,而是在意小姐的名声。
“小姐,大人对您可真好。”小蝶不无感慨的说。
痛哭的聂清还在痛哭。
哭声大,像是要将屋子都哭塌的架势。
她坐在地上,背靠着门柱,哪里有贵夫人的形象可言。
陈浪都不敢看,背过了身子。
只是那一声声痛哭声……他想,便是死了亲人,哭丧也不过如此了。
清夫人若真是下人,这般赤忱忠心,那真是主家的福气。
可是,她哭的是她自己欸……
陈浪替沈大人掬一把同情泪,摊上这么个娘子。
殊不知,接下来他就要面对沈大人冰锥似的目光。
沈泽川一言不发,弯下腰,双手握着聂清的肩膀,一用力,将聂清拎起来。
他敛着低沉的眉眼,用自己的袖子把她脸上的泪擦了擦。
“大人,清夫人死了,她是你的夫人,她死了!你怎么一滴眼泪都没有!”
聂清朝他吼,一把推开了男人,“清夫人为你吃过那么多的苦,你为什么不哭,为什么?!”
“珍珠小姐是你的亲女儿呀,你的亲骨血!你为什么不难过!”
每一声都吼得撕心裂肺,控诉眼前男人的凉薄无情。
“你心里没有她们,跟银霜夫人母女勾勾搭搭,是不是她们早就取代了清夫人和小姐在你心里的位置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