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清没什么想法。
让她沏茶倒水,她便沏茶倒水。
先去给吴嬷嬷倒茶,然后从左侧开始,给左边的掌柜们挨个倒。
但当她走到第一个掌柜那里,吴嬷嬷便开了口:“这位是负责书铺的刘仨掌柜。”
那掌柜愣了下,看着聂清。
聂清也看他,上嘴唇一字胡,鼻尖,下巴,嘴角,各有一粒痣。
怪不得叫刘仨。
聂清礼貌的跟他点了点头,然后走向下一个。
吴嬷嬷又说:“这时负责雅悦茶楼的刘泗,与雅文铺子的掌柜,是亲兄弟。”
聂清再注意这位掌柜的脸,有点胖,没胡子,看着年轻些。
再下一个……
吴嬷嬷都能准确的说出那些掌柜负责哪家铺子,连他们的家人也都一清二楚。
从左到右,两排坐着的不多的掌柜,没有一个是说错的。
在座的人,都不禁严肃起来,收起了傲慢。
没有人再小看这个新来的嬷嬷。
他们心里也在想,那些没有到场的掌柜,吴嬷嬷想必也是一清二楚。
秦娘子从聂清去沏茶起,就在门口等着。
那种地方,非亲信是不能进的。
这不等于说……
秦娘子眼睛一亮,心里也打开了。
吴嬷嬷不是要用清夫人立威!
她是要让清夫人了解沈府的财务状况,包括掌管财务的人!
但同时,吴嬷嬷这一小小的出手,已然震慑了那些掌柜们。
在他们以为消极怠慢别人时,别人早已摸清他们的底细。
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嬷嬷!
秦娘子暗笑,不知道银霜夫人知道了,会气到怎么扭曲她那张脸。
明晖堂内,在吴嬷嬷的一番震慑下,那些掌柜终于把手上的账本交了出来。
吴嬷嬷依然从容不迫,将那几本账本核算起来。
她的手上没有原始账本,只能先看掌柜们给的。
她也不说什么,很安静的一页一页翻看,同时手指不停的拨打算盘。
偌大的屋子,算盘珠子劈里啪啦的敲打声,密集的犹如雨点倾盆落下。
几个掌柜不禁悄悄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
聂清沏完茶水,就站在吴嬷嬷的身侧。
她挺喜欢听算盘声的,好听。
也喜欢那拨打算盘的手,都快成无影手了,好快。
聂清垂着的手指动起来,跟着模仿。
屋外。
秦娘子也在听那密集的算盘声。
听这声音,就知道是个厉害人。
她不禁一笑,银霜夫人自以为掌控了沈府的掌柜们,大概她的如意算盘要落空咯。
正在她想象银霜夫人吃瘪的样子时,只见陈浪回来了。
他扶着肩膀,似乎受了伤,人也清瘦了很多。
估计这次出的是苦差。
秦娘子只淡淡扫了一眼,没上前打招呼。
但是当吴嬷嬷开完会,聂清跟着出来后,秦娘子跟她说了一嘴:“小陈大人回来了。”
聂清本来想说吴嬷嬷好凶,把那些掌柜们吓得夹紧了尾巴,头都不敢抬。
但一听说陈浪回来,眼睛一亮,忘记要说什么了。
“小陈大人回来了?他不是去外面办差事了吗?”
“我看到他回来了,好像受了伤呢。”
聂清一听说陈浪受伤,就回玲珑阁,将她没有用完的伤药拿出来。
要亲自去送陈浪。
廖府。
小蝶也得到消息,陈浪回来了。
她对苗银霜说,要去探听一下明晖堂的议事情况。
廖金枝这些日子都闷在府里没出门,知道小蝶要去沈府,要求一起去。
小蝶虽然心里不愿意,不过那是千金小姐,她能说什么?
于是两人一起去了沈府。
陈浪身为沈泽川的贴身侍卫,他的住所就在正院的西厢房。
聂清拎着一篮子东西进去时,陈浪刚脱了衣服,给自己上药。
聂清一进去,陈浪便吓得丢了手里的药瓶,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。
“清夫……聂娘子,你怎么来了。”
聂清将篮子放在桌上,先捡起地上的瓶子。
地上撒了不少药粉,浪费了。
她可惜的皱了下眉,陈浪系衣服的手指有些抖。
被她吓得差点魂都没了。
可在聂清看来,以为他受伤严重,疼到颤抖。
聂清最明白受伤时的痛苦了。
她好心上前:“你在上药啊,我看看呢。”
说着就要动手,去揭开他的衣领。
“别,别——”陈浪觉得,清夫人这是在追着他杀啊!
陈浪躲避了聂清伸过来的手,“我没事,一点事都没有。”
聂清却狐疑的看他,发现他耳根和脖子都红了,“你是在害羞吧?”
“可是,这有什么害羞的。在我们乡下,男子夏天都是光着膀子干活的。比你身材好的,多了去了。”
男人要种地,要干粗活,一身腱子肉,浑身晒得黝黑黝黑的,别提多有劲儿了。
也就……
也就什么?
聂清脑中闪过一个人影,却又想不起来。
她是要把那些男子跟谁比较来着?
陈浪没有发觉聂清的异样,他被她两句话弄得浑身僵硬,神色复杂,从脖子红到了脚趾头。
这是夸,还是损?还是撩?
陈浪整个人都快不好了。
“聂娘子,麻烦你出去一会儿。屋子里乱,待我收拾干净。”
他只能委婉的将聂清请出门去。
聂清便守在门口,隔着门对他说话:“我篮子里装着药,是之前用剩下的,效果很好。你用了吧。”
“另外,里面还装了我早晨做的白糖糕,很好吃的。”
屋子里的陈浪急得一个劲儿挠头。
清夫人该不是真的要嫁给他吧?
他都能想象到沈大人的表情了。
想想就觉得命好苦,怎么能被她盯上了呢?
这时,小蝶跟廖金枝来了。
小蝶一眼就看到聂清,勾唇冷笑,出言讥讽:“一个没有人要的疯子,不知廉耻,竟然自降身份,连下人都勾引,不知道是谁没皮没脸?”
聂清张了张嘴唇,想要反驳,但想到关柴房的惩罚,委屈的闭上嘴。
小蝶得意极了,对着聂清翻了个白眼,然后就上手推门进去了。
——陈浪跟银霜夫人熟悉,她便跟陈浪也熟悉。他们的关系,哪里是聂清能比的。
廖金枝没有跟着进去,她就站在门口,冷冷淡淡的目光看着聂清。
“聂娘子,我很快就要进宫了。你不恭喜我吗?”
聂清奇怪的看着她,张了张嘴,想要忍耐,但实在忍不了。
忍不住说,“你进宫,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又不跟你竞争入宫做宫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