兔子绕着赵令徽跑了一圈,蹦蹦跳跳去墙根开始刨雪,似乎是想刨出一个洞,可惜积雪还太薄,没几下便刨到围墙,急得吱吱乱叫。
“你近来都在山上?”赵令徽问道。
“山顶有个山洞,是温泉的泉眼,那边比较清净。”
清净了一个月,再看着这张脸,他本以为可以坦然面对,却还是乱了心神。
说完清晏抬手抚过她在白色狐裘披风映衬下略显苍白的脸,“近来温书温得如何?”
冰凉的手触到皮肤,赵令徽颤了颤,低声道:“很好。”
一个月不见,那股莫名的感觉却又从心底被深挖出来,让她觉得自己气势都不禁弱下来。
“往后会越来越冷,去柳则那里记得多穿一些。”清晏收回手,“再一个月便是新年,想留在山庄还是回去?”
其他人肯定是要回家团聚,赵令颐也要随舒瑜回周家,届时山庄空荡荡的也没甚意思,再说,和亲的队伍快要回来了。
这段时间秦掌柜从未差人送信回来,想来此行是顺利的。
“回京吧,还未见过齐京的年节是什么模样。”
清晏嗯一声,回屋去加了件大麾,出来拉着她往外走。
“做什么,我还要去先生那里。”
“带你去看样东西。”清晏不由分说拽着她往外走,“柳则那里明日再去。”
赵令徽无奈,只得跟着他出了院子,一路往山上去。
山庄有一道后门,连接一片枫树林,此时雪白一片,雪地里裹着颜色退却的枫叶,静得只能听见积雪掉落的声音,还有鞋子踩在地上嘎吱嘎吱的响动。
林中雪景,远看和身处其中不同,赵令徽抬头望去,落下的碎雪砸在脸上,忽觉自己像是被埋在雪地里一般。
“延城的雪比这还大。”清晏边拉着她往前走边道,“积雪有腰深,人躺进去能埋得严严实实。”
这句话让原本的景致瞬间无味起来,让赵令徽想起了赵玉贞,想起她被茗雪埋在破庙的墙边,想起桃林那具连薄棺都没有的尸体。
踩着没脚踝的积雪走出林子,顺着平缓的山坡往上走,远远就看见一个地方冒着热气,被上面茂密的树枝挡着,热气汇聚在一处,和周围的冰天雪地仿佛不在一个世界。
寂静的雪地里传来小兽的叫声,又穿过一片小树林,洁白的雪地里露出几个灰黄色的身影。
那是一群泡在温泉里的猿猴,弓着背互相依偎,后背的毛发上顶着雪茬。
赵令徽还未从适才的情绪中抽身,霎时被眼前场景震惊。
怕惊扰到它们,赵令徽抓紧清晏的手,小声惊呼道:“这里居然有猿猴?”
“它们住在离此处几里外的山上,每年冬天会迁徙至此,靠着山上几处温泉过冬。除了这里,山背后还有几处,各聚集了十多只猿猴。”清晏指着挤作一团的猴群道:“看那里,有一只幼猴,应该没出生多久。”
几只猴子将一只比它们小很多的猴子挤在中间,小猴子腮帮被挤变了形,恹恹欲睡歪着脑袋。
声响似乎惊动了它,它睁开眼四处巡视,看见远处的陌生人,叽一声躲进旁边壮年猴子的怀抱中。
除了猴子,周围树上还窝着稀稀疏疏的鸟和小兽,全靠这口温泉取暖。
万物生机,大雪里的人间也有了色彩。
小猴子的举动惊醒了猴群,感觉到危险,它们从温泉里起身,争先恐后开始上岸逃窜。
寂静的树林被惊动,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,连带着俩人头顶上的树枝也晃动,落下一大片雪。
赵令徽慌忙躲避,却脚下一滑被清晏眼疾手快拽进了自己怀中,枝头的落雪争先恐后砸在了两人头上。
虽说不疼,但冰凉的刺感让赵令徽愣了一瞬,碎雪在皮肤上缓缓化作冰水,将脸淋了个透。
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罪魁祸首,耳边传来一声笑。
明明可以躲,他偏要一起淋雪。
赵令徽抹干净脸上的水,垂眸片刻忽然蹲下身抓起地上的积雪,转身朝他掷去。
清晏有武艺傍身,反应本就快,雪团还未到跟前便一个侧身让开,朝气急败坏的赵令徽挑了挑眉。
赵令徽气不过,又团起一个雪团扔过去。
这次清晏没躲,任由雪砸在胸前,紧跟着抬手往旁边的树干一拍,大片的雪铺天盖地落下来,将蹲着的赵令徽直接砸得一个踉跄,跌坐在地。
幼稚!
雪砸得赵令徽睁不开眼,等抹去脸上的雪水睁眼,冰凉的唇蓦地被吻住,混合着雪的味道融入嘴唇。
同样冰凉的触感,赵令徽浑身的气势顿时软下来,双手抓紧了松软的积雪。
清晏边吻边往下压,将她压得躺在雪地上浑身紧张,随即拉着她一个翻身,让她身处上位趴在自己身上,吻得越发深。
上空不时有积雪落下,落在脖颈上激得赵令徽细微发颤,清晏掐住她的腰在她嘴角轻轻一咬,轻声道:“幕天席地,是不是不太合适?”
到底是谁先开始的?
赵令徽还击,掐住他肋骨上的软肉,偏头再次吻了上去。
洁白的雪地中,俩人难分难舍纠缠在一处,天上又飘起雪花。
雪越下越大,赵令徽背上很快铺了薄薄一层雪花,被体温一熏,沾湿了后背的衣服。
后背的冰凉加上清晏搭在侧颈的手指,刺骨的寒意让赵令徽猛地一颤,打断了险些收不住的暧昧。
清晏停下来,“冷了?”
“我又不是你,没血没肉的。”赵令徽不悦道:“你是下不去手杀我,打算让我冻死在雪地里?”
清晏失笑,揽着她的腰转身,将她按在雪地中又重重亲了一口,拉着她一同起身,“这时候回去正好泡温泉,祛祛寒气。”
在雪地里待久了,赵令徽感觉腿一阵发麻,借着他的手弯腰揉腿,“你带我出来挨冻,就为了看猿猴?”
“原本是打算带你走到山顶,那里有几颗早开的梅花,既然冷,就改日再去。”
梅花人人都爱,开在如此雪地里的梅花更是别有一番风味,可想到当年他答应了赵玉贞要与她去相国寺看梅花,赵令徽便觉得没什么意思。
“等雪小些再去。”赵令徽道。
说着赵令徽活动着发麻的腿往前走,没走几步又被拉住,紧接着被人抄腿拦腰抱了起来。
凌空的感觉让赵令徽猛吸一口凉气,抓紧他的衣服道:“你为什么总是悄无声息……”
“说了你还会让我抱你回去?”清晏用眼神威胁,“别倔,雪地滑。”
赵令徽确实不愿被当做弱者,不乐意区区腿麻都要人抱着在雪地里行走,可想想有人当免费劳力,倒也乐得自在,她一手揽上他的脖颈道:“倒也别有趣味,显得我们如同真在谈情说爱一般。”
清晏脚下微顿,低头眼神复杂看她,随即一笑,“我们这样子,难道不是在谈情说爱?”
赵令徽不语,望着周围的雪景,当没听到他的回答。
若是互相保留互相提防,彼此心中都有无法说出的心事也叫谈情说爱,那便算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