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山庄,那只傻兔子放弃了刨雪,在木屋的门口蜷成一圈取暖,听见有人来,耳朵立马竖起来用通红的眼睛看着赵令徽。
清晏将她抱进木屋,转身出去很快拿回来两身衣物放在石头上,不理她还局促站在那里,脱去身上的衣物只留了条裤子走进水中,摊开双臂享受温泉带来的热意。
经历过一次共浴,赵令徽也不想故作矫情,该有的尴尬那日晨起早已尴尬完了。
褪去衣物走进池中,赵令徽在离他有些距离的地方将自己沉下去,“你在山洞住了一月有余,就为了清净?”
“也不是。”清晏摇头:“在思考往后的计划。”
“春闱在即,你有何计划?”
“如今的科举乌烟瘴气,趁此机会,先拿礼部开刀。”清晏眯眼去抓如纱帘一般的水雾,“正好和亲的队伍也要回来了。”
“你是说杨宥?”
“嗯。”清晏厌恶皱起眉头:“他一直想当尚书,因为有汪持压着不能得愿以偿,如今汪持荣休在即,他的动作越来越多了。”
“此次前往兴尤,按理应该由二品大员和皇子带队方显尊重,但最后却派了他跟随谢絮前往,看来谢彦是有意扶持他上位?”
“不止,秋收时也是他代替了汪持的位子。”清晏道:“秋收的虚名汪持不愿与他争,和亲则是不能争,若是汪持去了,必定会被为难,不如让给他。”
“他是太子爪牙,谢彦让他去,也可能是为了平衡朝局,让肃王和太子相争。”
“是无论为了什么,先除掉他,一来可以断掉太子半只臂膀,二来,能为今年的科举多些公平。”
“杨宥此人为人谨慎,他的两个儿子虽说纨绔,却也懂得收敛,不好动手。”
“没有契机可以创造,其余人时候不到,最好的选择就是礼部。”
之前去拜访林葭,赵令徽想的一直是从户部入手,可听他这么一说,春闱确实是个好机会,礼部出事名正言顺。
“等回京之后问过秦掌柜兴尤的情况,再行定夺。”赵令徽道:“若是能在和亲一事上找出杨宥的疏漏,或许可以将他一军。”
清晏嗯一声,朝她伸出手,“离那么远做什么?”
赵令徽实在不想靠近他,有一股莫名的危机感,却还是抵不住那张带着湿气的脸诱惑,从池中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。
她走得犹豫,离着两步远被直接拉了过去,跌进他怀中。
在炙热的温泉中,他的身体依旧是凉的。
“泡汤还穿着衣服做什么?”清晏很是不满扒掉她身上那件完全没有作用的衣服,紧紧将她搂在怀中,下巴抵在她锁骨上,“你身上有几颗痣我都知道。”
赵令徽险些气绝,却拿他毫无办法,干脆放松身体任他抱着,“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无耻。”
“呵。”清晏轻笑,“那天我是不是说过,下次不会放过你。”
赵令徽顿时紧张起来,一把捏住他搂在腰上的手,“你不要乱来,我真的会生气。”
“然后呢?”清晏故意压低声音擦着她的耳垂道:“杀了我?”
平时要对付他,赵令徽还能绞尽脑汁想出办法,可这种时候,真的是一点办法没有,偏偏自己又抵不住诱惑,只能认栽。
虽说无意立什么牌坊,可互相撩拨和坦诚相见毕竟不一样,那是最后一道防线,一旦突破便要溃不成军。
“清晏。”赵令徽叹息一声,“有些东西只能点到为止,若是分出胜负,便没意思了。”
清晏一怔,禁锢她的手稍稍松了些,“你有时候真的很能拿捏人心。”
“总要有自保的手段。”赵令徽转过身,在雾气中捧起他的脸,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抵着自己,耳根顿时红透,随即贴过去,吻住了他湿润的嘴唇。
清晏若有若无地回应,但没有太大动作,赵令徽明白,他是默认了适才的话。
这段关系点到此处,赵令徽觉得很好,爱或不爱,也没那么重要。
此时此刻,这个人是自己的,在自己的视线之内,唇齿相交亲密无比,足够了。
二人关系本就扑朔,前世今生太过飘渺,他说不明白,她也理不清楚。
若是再往深了追究,非论起那一团乱麻,恐怕真要两败俱伤。
至少现下,赵令徽还不想走到那一步。
一夜荒唐,天不亮便在难以抵挡的寒意中醒来,身后冰凉的怀抱让赵令徽怀疑自己睡在冰窖中。
外面天色晦暗,寂静无声,赵令徽推开身后的人,起身下床打开窗子,外面铺天盖地的大雪,院里的积雪将石凳都埋了一半。
这么大的雪,真是前所未见。
“不冷?”清晏抬手挡住光线道:“下大雪了。”
“你还知道冷。”赵令徽回头带着薄怒道:“外间有卧榻,你夜里不能睡卧榻?”
清晏冷哼一声,表示不情愿。
睡前炭火被抬去了檐下,此时已经熄了,赵令徽将自己裹严实,穿过院子去门外拿新准备的火盆。
婢女不会随便进院里,天亮前会准备好新的火盆放在门外,赵令徽用夹子提进来,蹲在旁边整个人扑在火上,许久才感觉暖和起来。
齐京的雪天都如此冷,可想而知延城该如何严寒。
今日实在太冷,柳则院里的小厮来传话,说今日不开课。
赵令颐也让人来传话,晚间在她们院中准备了暖锅,让所有人都过去。
午后婢女来院里替雪兔搭了窝,还在里面铺了棉花保暖,它窝进去便一直没出来,但寂静的雪天还是能听见啃蔬果的声音。
大雪不见停歇,赵令徽站在檐下伸手出去,接了几片雪花在手上,因为温度太低,雪并没有化,反而能看出形状。
“好看吗?”清晏从后面搂住她的腰,也用手背接了一片雪花,“雪花有很多形状,我接到的和你手中的不一样。”
两片雪花大小相似,仔细去看形状确实不一样,赵令徽觉得神奇,又去接了一片更大的雪花,和之前的形状又不同。
南方出身的人难免对雪感兴趣,赵令徽乐此不疲玩了许久,依旧没有发现形状完全相同的雪花。
“怀宁也会下雪,只是雪太小,更像是冰碴子,遇热便化了,看不见形状。”赵令徽终于玩够,将冻僵的手藏回袖中,回头去看他,“你见过相同形状的雪花吗?”
她眼中的光亮让清晏搭在腰间的手骤然收紧,定了片刻才回答,“没见过。”
赵令徽也察觉自己情绪太过外漏,轻咳一声转回去望着天上飘落的雪花,良久又道:“若是有机会,带我去看看延城的雪。”
清晏没有答应,弯腰倚在她肩上,“延城的大雪更多的是寂寥,没有这样的诗情画意。”
“对我来说,无论怎样的雪景都是新奇的。”赵令徽道:“在赵府困了十年,来京城的路上,无一处不觉得新鲜。”
这话过后,两人相对无言,灰蒙蒙的天落下的雪花也没有了翩然飞舞的轻快感。
站了许久,赵令徽冷得骨头都是酥的,转身回屋拿了早上没看完的书窝在火盆旁看。
清晏难得有兴致,竟然在院中扫起了雪。
扫帚和铲子的声音吵得赵令徽根本静不下心,在火盆边来回换了几次姿势,泄气仍下书去书桌前铺开了一张画纸。
思索片刻,赵令徽落笔画下树枝,雪地,埋在雪地中的落叶,厚厚的积雪……
她脑中想着猿猴在温泉中的样子,打算先将那只小猴子画出来。
雪林中的一幕幕在脑中浮现,待回过神,纸上哪有小猴子,只有一个穿着黑色大麾的背影,及腰的发丝在雪中飞舞,气势逼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