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分钟后，众人听明白了。
女皇要对夏庆富动手，夏家必然会受到波及，偏偏陆家和夏家的婚约还在。
陆二伯母先开了口：“念念才二十一，婚事可以往后推几年。”
陆安念当即红了眼眶：“凭什么要我妥协？夏庆富做的事为什么要夏骁来担？又不是一家人。爷爷和小哥不都挺厉害的吗？”
陆二伯沉声喊了一句：“念念。”
“明年的婚事要是改了，我就……我就死给你们看！”
陆安念直接哭出来，眼泪混着委屈淌了满脸。小辈里只有这么一个女娃娃，大家也不好说什么。
忽然，陆司迟站起来，几步走到她面前。
陆安念被那目光压得后背发凉，瘫坐在地上：“小、小哥……”
他拿下配枪，打开弹匣，只留一枚子弹，塞进她手里。
“既然想死，给你一次机会。”他握着她的手，把枪口对准她自己的心口，“死不了，我们就改主意。”
众人皆是一惊。
老爷子抬眼看了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陆安念被吓住了，手抖得厉害，可被他握着挣脱不开。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：“我不死了……小哥你放开我！”
见不松手，她转头求助。
“妈！你快救我！爷爷，小哥疯了！”
陆司迟这时笑了声，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：“陆家还没到要拿你婚事换出路的地步。”
“但念念，你要是想用命来威胁谁，得先保证自己不怕死。不然以后在外面遇到坏人，越任性，死得越快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脑子里闪过另一道任性的影子。
沈絮那身超乎常人的本事，别人不可能因为年纪小就放过她。她甚至可能主动去找麻烦，提高自己的体术。
他闭了一下眼，转身回到座位上。
老爷子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地面：“今天就是告诉你们这件事，对夏家心里有数就行。小陆，你跟我来。”
随着两人离开，堂厅里沉重的空气才终于散开了一些。
陆安念还在抽泣，身边的人低声劝了几句，她才慢慢缓过气来。
小哥绝对疯了！！！
小嫂子到底是谁啊，回来的航班上，头等舱根本没有差不多年龄的雌性。
……
书房里安静了片刻，陆老爷子才开口：“念念还小。让你纠正她的性子，不是让你拿零号基地那套来对她。”
陆司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：“想动陆家的人，不会因为她的年纪就手下留情。”
老爷子眉头微动：“哪有那么多坏人？”
陆司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：“爷爷当年也很乐观，若非被人搭救，您两个月都回不来。”
老爷子看着他，半晌，叹了口气：“行行行，我不管了。别把你二伯母吓着就行。”
话音刚落，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。
老爷子接起来，那头传来一道欢快的声音：“陆爷爷您好。”
“慕莎？”
他没给过林家这条内线，她是怎么打进来的。
陆司迟垂了一下眼，没有说话。
“就是我呀陆爷爷。”林慕莎语气自然，“女皇让我去律政司帮忙，我没什么头绪，正好翻到我奶奶和您上学时的老照片，就想跟您取取经。”
老爷子笑了一声：“原来是律政司的事，我在家，你过来吧。”
挂断电话，他看向陆司迟：“慕莎这孩子是个有主意的。你们俩商量商量，看看怎么把夏家的影响降到最低。”
陆司迟的语气很平：“您说的是小时候的她。人长大都会变，爷爷最好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老爷子皱眉。
他忽然觉得孙子从浮游村回来之后，整个人有些不一样了。
不是不稳重，说不上来是什么，但就是不对。
—
假期结束，沈絮又回到“家—食堂—实验室”三点一线的日常。
宁淮已经一周没露面，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给方岭和刘蓓蓓打下手。
虽然无聊，但胜在能学到东西，顺便还套出了不少八卦。
“不可能吧师哥，”沈絮扶着试管，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，“如果真有比宁淮还厉害的学生，我怎么没听过？”
“小沈，扶好。”刘蓓蓓头也没抬，“别听他瞎说，他就指着这个搭讪小学妹。”
方岭不乐意了：“搭讪是真的，事儿也是真的。我们教授亲口说的，不仅帅，还聪明，年纪轻轻就进了军工团。”
刘蓓蓓笑了一声：“方岭，你就差把国师的身份证报出来了。”
方岭摇了摇头：“要是国师，教授不会提了一句就没下文，肯定是别的重要人物。”
门在这时开了。
“姐姐。”
刘蓓蓓瞥了一眼门口每天雷打不动出现的温以渡，叹了口气，顺手抽走沈絮手里的试管：“又是虐单身狗的一天。”
方岭摆了摆手：“回去吧小沈，不差这一两分钟。”
“那我明天早点儿来。”沈絮拿起桌上的包，和温以渡一起离开了实验楼。
走到楼下，她偏头看他：“你找了我一周。昨晚我下楼倒垃圾，你蹲在门口不说话，喊你也不进来。”
温以渡垂着眼，手指勾着她袖口边缘，没松手。
沈絮等了两秒，把话收了一下：“我的底线就到今天。明天你再这样，我不会出来。”
“姐姐……”他抬眼，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底挤出来的，“你先答应听完不赶我走。”
沈絮看着他。
他这几天瘦了一圈，眼下一片青灰，像好几天没睡过整觉。
又回想他这几天的反常，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：“那张照片的事我已经知道了。虽然你爸买的，但未必和我父母有关系。”
温以渡咬着下唇：“可是，我妈把那条项链，送给了处置反贼的人。”
沈絮愣了一下，没再多问，直接把他带回了家。
她给他倒了杯温水，坐在对面：“慢慢说，不着急。”
温以渡捧着杯子，指尖在水汽里慢慢蜷着：“大概二十年前，女皇刚继位，很多人不服，策划了一场事故。宫里研究所药物外泄，被感染的兽人精神力都会紊乱，发狂致死。”
沈絮垂眸：“原来是皇家丑闻，难怪外界不知道狂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。”
“后来事情解决，研究所就搬到了外面，就是零号基地现在的位置。具体怎么处理的，我妈不知道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水汽在他指间散开。
“那个戴项链的叫路甜，是我妈的朋友，研究所曾经的副教授。”
他抬眼看她，“十五年前的除夕，她给我妈打电话，说要离开帝国，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。
沈絮问：“陆司迟那个陆家？”
温以渡摇头：“马路的路。律政司前司长路辉是她爸。他们是鲛族的，我已经让人去找鲛族的栖息地了。”
沈絮沉默了。
毫不相连的碎片居然合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