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这天终于到来,张悦最终决定去找徐老大夫一起守岁。
“徐老先生年纪大了,留他一个人,我心不忍。”张悦如是说道,“也不知道还能陪他过几年。”
苏禾表示理解。
张怡想跟小姑姑一起,不想单独留下,便也跟着去了。
当然还有一个原因,自从慈幼堂回来以后,她觉得气氛不太对,与左初一也没那么亲近了。
苏禾从前也能在家远远瞧见城里的老爷们放烟花,但那也是极少的。烟花价格昂贵,地方老爷也放不起许多。
如今在京城,大老爷到处都是,更别说宫里那尊大佛。夜里,灿烂的烟花在夜幕下绽放,苏禾抬头去望,却不觉得轻快,心事重重。
花尧姝注意到了她的异常,说道:“怎么愁眉苦脸的?”
苏禾勉强笑了声:“其实也没什么,只是在想,正月十六就要离家去读书了,也太赶了。而且赵休言肯定在榜上看到了我的归属,到时候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我,也不知道他又要给我使什么绊子。”
院子里刮过一阵冷风,花尧姝裹了裹身上的衣服,听她提起这个也觉得担忧:“就怕他跟之前一样,强逼你去某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,使下神仙散那样的下作手段。”
苏禾突然想起:“我之前带回来的那包神仙散呢?”
原本安安静静在旁边听着的花尧姮骤然警惕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苏禾看穿她在警惕些什么,有些无语:“姮姐你不相信我?我这辈子不会主动去碰那个东西,就算是死,也不要做它的奴隶!我只是问问罢了。”
说到这里,她又想到一个好久未见的人物:“要不让戴观渔查一查那个销金窟?怎么早没想起来呢。”
花尧姝欲言又止:“你可能暂时找不到他了。”
苏禾震惊:“怎么了?他遭遇不测了?饿死了?冻死了?病入膏肓了?还是抢地盘被人打了?我早就觉得他把人赶走会得罪人......”
“不是。”花尧姝急忙打断她,担心再这样放任她猜测下去,能帮戴观渔解锁一百零八种死法,“是之前朝廷要在年底之前清理乞丐流民,他和其他人一起被赶出去了。”
苏禾“哦”了一声:“戴观渔的身份已经死了,现在是个黑户,确实很难留下来。为何突然要清理流民乞丐?是最近这些人的数量骤增了吗?”
“还真让你说准了。”花尧姝叹气道,“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,各个地方要么没有雨水,出现大旱,要么就是雨水太多,修筑的水坝都决堤了,别说作物,就是人都死了好多。除此之外,还有干旱了好久,突然下大雨,还带着冰雹,把作物都打坏了。”
花尧姮补充道:“边境也不安稳,逃难的人太多,为了维持秩序,年底前清走好些人。”
苏禾问道:“那不愿意服从,死活不肯走的人,他们会被当场格杀吗?”
花尧姮:“会。”
苏禾又问:“那出城的流民呢?他们也是百姓,朝廷会想办法安顿他们吗?”
“朝廷不会费大力气给他们的。”花尧姝柔声道,“朝廷的钱自己都不够用,哪轮得到底层人?”
她笑了一声:“当今陛下可是个有趣的人呢,你说他注重权势吧,他又只忌惮长公主殿下,对下面的覆舟之水视若无睹。你说他不注重吧,那又是睁眼说瞎话,他谋求长生,不也是为了让享受九五至尊权势的时间再久一些吗?”
“一会儿呢,对朝堂的事情不闻不问,任由底下的奴才狐假虎威,闹出一堆乱子,自己就享用底下人用别人的性命制成的药丸子。一会儿呢,又突然成‘明君’了,处理起政务来,也动脑子了,还十分讲逻辑呢!”
“哈......”苏禾听了也止不住发笑,“他的脑子朽坏了吗?”
花尧姮认同道:“不止他,那些自称是世家的......哈哈,脑子也让屁崩了,哈哈哈哈......”
三个人就在家中肆无忌惮地嘲笑起来。
苏禾吐槽道:“我以为,所谓世家,指的是那种世代为官,家族支脉涵盖了上到京城,下到各个地方都影响深远的家族,走到哪里都要顾及他们的眼色,即便是皇帝,也要再三考虑。结果,现在是只要三代为三品以上,就一概都称自己为世家么?”
花尧姝想了想,说道:“其实有一些家族,也算得世家,只是与过去那些执掌大半朝政的不一样。当今算得上世家的,都是围绕科举,靠科举入仕维系的。”
“权贵家的孩子,可以靠家里的荫监早早入学国子监,哪怕进不去国子监,也能受到上等的教育,家中有大儒讲学,自然比那些只能去偷摸蹭课的底层学子更容易在科举中拔得头筹。同为国子监历事监生,寻常人只能做个小官当当,他们的起点却能更高一些。如今是削减了学生人数,若放前些年,要参与历事的人有多少?许多普通人等了一年又一年都轮不上,他们可以走门路插队。”
花尧姝说道:“你若这么看,他们的影响力其实并不小。”
苏禾若有所思:“只是换了途径,本质还是一样的。”
她思维跳脱,对皇帝十分好奇:“当今陛下既然相信什么得道成仙、长生不老的,那他会禁欲吗?”
花尧姝:“......”
花尧姮:“......”
苏禾看看这个,再看看那个,疑惑道:“权势放不下,肉身之欲也放不下?得道不需要摒弃世俗欲望与执念吗?”
花尧姮抱头:“天杀的!这还是我纯洁无暇的小禾吗?他们到底教了你些什么!”
花尧姝虽然也颇为惊讶,接受程度却比她好:“这......之前也说了,他追求长生就是为了长期享乐,肉身之欲自然也在其中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