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蛮子主力昼夜猛攻,城墙残破,守军死伤过半!”
寒影单膝跪地,焦灼地道,“最多支撑十日,边城必破!”
边城形势,比想象中更差。
缺粮草,缺伤药。
四处是逃兵,留下的卫家军,还在苦苦支撑。
张驰听后,顾不得满嘴苦涩:“太子殿下,边城若是破了,蛮子铁骑便可长驱直入,北地千里疆土,顷刻失守啊!”
在北地镇守多年,没人比他更清楚蛮子的残暴。
蛮子烧杀抢掠,最喜亵玩妇人。
每年不知有多少清白女子不堪受辱,选择自尽。
“都怪那些卖国贼,与虎谋皮!”
张驰憋了一口气,扭动半晌,连床榻都没下去。
他恨不得提起刀剑,再冲回北地杀蛮子。
“皇上早已收到消息,做好了放弃京城南下的准备。”
寒影每吐出一个字,心就痛一分。
无论是皇上,还是萧家,两边都盼着主子死。
就是此行出征北地,也是去堵窟窿的。
“呈上来。”
谢执微缓缓睁眼。
眸底无惊无慌,只有一片沉沉寒静。
他抬手,接过染血急报。
指尖拂过信纸,字字皆危,句句惊心。
哪怕行军速度再快,正规大军抵达边城,至少还需要十几日。
来不及了。
一炷香的时辰过后,升帐议事。
“皇兄,非是臣弟多言。”
三皇子谢执青已经看到急报,提高音量,故意让周遭将士听得真切,“连日急行军,粮草损耗巨大,后方补给尚未跟上。”
北地形势严峻,出征前,他们早已得知。
“如今军心已疲,粮草将竭,若是强行赶路,还没到北地,将士们就受不住了!”
谢执青第一个站出来阻挠,“依臣弟之见,当就地整兵,暂缓行军。”
不但不去支援,反而提议慢下来,保留大军体力。
“若是战败,皇兄担得起重责吗?”
谢执青说得大义凛然,实则步步紧逼。
他奉旨监粮,手握粮草调度权,故意卡粮。
不仅如此,说辞还冠冕堂皇。
寒影越听越气。
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了,三皇子根本不管边城将士的死活。
不就想着边城陷落,他谢执青回京参奏一本。
参太子殿下急功冒进,治军无方!
这一招,着实太阴损。
三皇子话音落下,立刻有他的党羽上前附和:“属下赞同三皇子所言!”
“粮草本就紧缺,若是强行驰援,全军都有断粮的隐患,还请太子殿下三思。”
北地将士的命是命,他们的命就不是了?
先顾好自身,才可支援。
不能本末倒置。
几人接连出声,军心浮动。
张驰被人抬到军帐,听到此言,嘶吼道:“诸位将军怎能坐视边城受难!”
话还没说完,张驰怒火攻心,背过气去。
范老太医和明姝被叫到帐内,二人合力,用银针给张驰扎了几个穴位。
才清醒,张驰还有些虚弱,仍不肯放弃:“城中守军都不是孬种,用自己的性命守护边城百姓,三殿下阻挠行军,就是眼睁睁看着北地将士流干最后一滴血!”
“若是上位者都如此自私,这疆土,不守也罢!”
寒心,当真是寒心!
张驰冒死送信,他为了什么?
“放肆!”
谢执青气得站起身,指着张驰质问道,“张将军,你是要造反不成?”
“天气燥热,三殿下先喝一杯茶清清火气。”
一旁,明姝提着一壶凉茶,为谢执青倒了一碗。
谢执青正口干,抿了一口,而后又瞪了明姝一眼。
这个不男不女的小白脸,看着就碍眼!
明姝谄媚一笑,寻找下个目标。
“张将军说得有理,岂能因贪生怕死便舍弃北地百姓!”
“末将愿追随太子殿下,急速赶往北地支援!”
有将领反应过来,认为张驰说得更有道理。
沈淮安听了许久,阴森笑道:“三殿下不思接济前路守军,反倒以粮草短缺当作借口拖延援军,真是司马昭之心啊!”
在沈淮安眼中,谢执青不过是跳梁小丑。
就算太子易主,也轮不到他一个宫女的种。
机关算尽,最后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“沈世子,你说得轻巧!”
谢执青心里骂了一句瘟神,义正言辞地反驳道,“行军凶险,一旦仓促出兵折损大军,后果你来担?”
“行军本就有风险,如三殿下这般贪生怕死,不如回去吃奶!”
北地还有卫昭,沈淮安不能眼睁睁看卫昭困死。
阻挠之人,便是他的敌人!
“沈世子,容本殿下说句题外话,你从未上过战场,只会逞匹夫之勇,还不如留在京城里……”
谢执青说着,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不如去寻明家那两位小姐。”
沈淮安的心如被抓了一下,想到自己被愚弄,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。
接下来,两方人马暗自对峙,争执不休。
一派遵从三皇子暂缓行军,一派誓死追随太子出兵救援。
一时间,帐内泾渭分明。
气氛很是紧绷。
明姝很有眼力见,支持三皇子的,都被她送了“凉茶”。
吵了小半个时辰,两方谁也不服。
谢执青神色不耐,看向主位:“皇兄,您如何说?”
谢执微神色淡漠,眼底不起半分波澜。
静静听着手下众人争辩,不曾开口打断半句。
旁人看不出谢执微喜怒,唯有寒影清楚,他家主子是要动手了。
“皇兄,关于粮草供给,臣弟有顾虑啊!”
谢执青心底暗自得意。
他这般说,反而可以收拢军心。
代替太子,也是迟早的事。
“诸位的看法,孤已然知晓。”
被反复追问,谢执微这才清淡出声,“今日军务商议到此,各位暂且退下,入夜之后再等候军令。”
“也好。”
以谢执青为首,众人虽然心生疑窦,却只能先躬身告退。
从军帐出来,谢执青刚撩起衣摆坐进马车,还未坐稳。
一阵剧痛袭来,撕扯五脏六腑。
谢执青双手捂住小腹,瞬间冒了冷汗。
他对吃食一向很注意的!
难道……
就在刚刚,军帐之中,他喝了小白脸郎中端来的凉茶。
茶里下了药。
原来,太子谢执微不动声色,在这等着他呢。
“不好!”
还是大意了!
谢执青正要传令,只见寒影挥刀,率数十精锐亲兵,把他的马车包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