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瑶踉跄一步,捂住额头,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。
她抬手摸了一把额头,低头看着眼掌心触目的红黑,再抬头,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地望向苏丞相,嗓音低沉沙哑:“父亲,为何?”
柳氏也反应过来了,猛地扑到苏瑶面前,颤抖地抱着她:“瑶儿,我可怜的孩子。”
苏丞相厌恶地看了柳氏一眼,对一旁的婆子说道:“愣着作甚!还不拖她去祠堂。”
柳氏抓着苏丞相的衣摆苦苦哀求:“不,老爷,求求您!让妾身为瑶儿上完药再去祠堂。”
苏丞相一脚将柳氏踹开:“滚!”
两个婆子不敢再耽搁,连忙架起柳氏往外面走。
苏瑶吓得瑟瑟发抖,红着眼眶哽咽道:“父亲,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?”
苏丞相淡淡地看着她,眼底没有一丝温度:“身为苏家女儿,不知修身守礼,仗着东宫虚名骄纵跋扈,受些许委屈便私自闯东宫告状。肆意搬弄是非、惊扰储君,陷家族于两难境地!你眼里可有半分家规、半分家族大局?”
“父亲,女儿只是受了委屈寻求公道,并非有意滋事……”苏瑶‘噗通’一声跪下来,抬眸可怜兮兮地看着苏丞相,鲜血、眼泪与墨汁顺着脸颊流到脖颈,再到衣裳上,看上去格外狼狈可怜。
若是往日苏丞相早就心疼坏了,可此时的苏丞相满脑子都是旁人的指指点点,以及明日朝堂被人参奏的情形,哪里还有半分怜惜。
“苏瑶不知尊卑、恃宠而娇、妄扰东宫,损毁苏家门楣,同入祠堂思过,禁食三日,熟读族谱家规百日,彻底反省己身过错!”
苏瑶怔怔地看着苏丞相一张一合的嘴巴,默默攥紧拳头,心中一阵怅然,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受了委屈,得了太子偏袒,为何换来的是父亲的重罚!
她瘫坐在地上,衩环散乱,任由婆子架着她去祠堂。
苏丞相看着她的背影,眼底没有丝毫愧疚,心中却五味杂陈。
这些年他忙于朝堂政务,疏于内宅管束,又念着柳氏乖巧奉承,苏瑶联姻东宫可为家族助力。
却万万没想到,二人竟如此肆无忌惮,欺凌正室,败坏门风,苏瑶甚至胆大到私自奔赴东宫搬弄是非,未成亲与太子苟合,连累整个丞相府。
还有太子,以往只觉得他平庸,刚愎自用,毫无建树,认为他年纪小可以理解,反正皇帝还年轻,再给他一些时间成长,应该不会太差。
如今看来,是自己太过想当然了。
一个为了美色,把手伸到臣子后院的太子,真的有救吗?
如此是非不分的储君,谈何治国安邦?
若真的让他登上那个位置,大乾危矣!
皇帝平庸也就算了,毕竟文有他们这些文官,武有摄政王,护国大将军等股肱之臣,不会有太大问题。
可太子比皇帝还要逊色许多,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摄政王,摄政王还有苏颜这个智多近妖之人帮忙,就有点耐人寻味了。
看来自己日后行事还得小心些,既不能得罪皇帝,也不能得罪摄政王。万一最后摄政王胜出,即便不能当官,也能全须全尾当个富家翁。
想起苏颜,苏丞相额头突突突猛跳,又气又恨又无奈。
今日这事,肯定是苏颜的手笔,短短一个多时辰便传遍京城大街小巷,其背后可能不止摄政王帮忙,应该还有其他人推波助澜。
就因为太子下命令让她向苏瑶当众道歉,她便将自己的父亲和太子拖下水,这分魄力和手腕,连他都自愧不如。
罢了!这般厉害的女儿,他还是少惹为妙。
苏丞相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,眼底一片清明,对一旁的护卫道:“去备马车,本相要立刻进宫请罪。”
护卫点头应下。
……
护卫押送柳氏和苏瑶去祠堂的路上被许多仆人看到了。
仆人们立马凑到一起七嘴八舌议论起来。
“柳夫人和二小姐为何被关祠堂,你们有谁知道?”
“应该和外面的流言有关。”
“什么流言?”
“方才采买的管事回来说,京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柳夫人克扣主母……”
“谁干的?”
“那本账册在大小姐手里,肯定是她干的。”
“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大小姐为何要这么干?”
“太子殿下命令大小姐当众向二小姐道歉,大小姐生气了呗!”
“有道理。”
“二小姐以为有太子撑腰就能万事无忧,却没想到大小姐连太子都不怕。”
“内侍离开丞相府到现在,前后加起来不过两个时辰,便传遍了整个京城,大小姐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。”
“丞相府的天已然变了,大家小心点,千万不要得罪大小姐。”
柳氏和苏瑶被关祠堂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丞相府。
昭阳郡主正在喝茶,丫鬟神色慌张,急匆匆进来禀报:“郡主,不好了!柳夫人和二小姐被相爷下令关进祠堂了!”
“什么?”昭阳郡主蹭地站起来,双手用力抓住丫鬟的肩膀,一脸着急地问道:“公爹为何将柳夫人和二妹妹关祠堂?”
丫鬟支支吾吾:“听说是因为……”
昭阳郡主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,厉声喝道:“说!到底是因为什么?”
丫鬟鼓足勇气,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听到的消息禀报给昭阳郡主。
昭阳郡主闻言,急匆匆往外跑,到了院子门口,蓦然想起苏翰说的话,脚步又缩回来,缓步回到客厅继续喝茶。
丫鬟一脸狐疑地看了眼昭阳郡主:“郡主,您不去替柳夫人和二小姐求情?”
昭阳郡主睨了她一眼:“那是公爹下的命令,本郡主去求情岂不是打公爹的脸?”
丫鬟默默攥紧拳头,微垂着眼帘不敢说话,心里却思索开了,往日郡主一听到二小姐的事情,没有丝毫考虑便冲去帮忙,今日为何无动于衷?
其实昭阳郡主心里还是有些着急的,只是她谨记苏翰的话,不敢擅自行动罢了。
是以,等苏翰下值回来,她立刻迎了上去:“夫君,柳庶母和二妹妹的事情你听说了吗?”
“听说了。”苏翰神情肃穆,叮嘱道:“此事你别管。”
昭阳郡主动了动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,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