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因为太子派内侍来丞相府为苏瑶撑腰,一扫早晨被抢银票的阴霾,躺在榻上美滋滋地享受小丫鬟为其捶背舒筋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柳氏眸光微眯,缓缓站起身。
只见傅管家带着两个护卫大步跨入院子,对院子里的婆子说道:“我等奉相爷命令请柳夫人去书房,你们去喊柳夫人出来。”
婆子见傅管家脸色极其难看,连忙飞奔进去通报。
柳氏见状,暗道不好,怕是出什么事了。
她整了整衣襟,未等婆子通报便缓步走出来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:“傅管家。”
傅管家面无表情,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:“柳夫人,相爷有请,请随小的走一趟。”
柳氏眼底闪过一丝不悦:“傅管家能否告诉我,到底发生何事?”
“柳夫人不必多问,随小的到书房,相爷自然会告诉您。”
柳氏眉头微蹙,傅管家虽然是相爷的人,平日里见到自己也是面带笑容,何时像今日这般冷漠,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?
傅管家素来口风紧,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。
罢了!且随他走一趟吧!
反正不会有什么大问题。
柳氏对自己的魅力迷之自信,笑道:“走吧!”
傅管家看着柳氏脸上灿烂的笑容,心里暗暗好笑:相爷这些年还是太宠这位了,让她有些得意忘形,失了本分。
不过,这些都与他这个下人无关,只要丞相府这棵大树没倒,他照样过自己的安稳生活。
离书房越来越近,柳氏的心慢慢开始忐忑不安。
傅管家站在书房门口,躬身道:“柳夫人,进去吧!”
柳氏深深看了他一眼,缓步走了进去。
“哐当”一声,瓷茶盏狠狠砸在青砖地面,碎片茶水四溅,沾湿了柳氏的裙摆和绣花鞋。
柳氏心中大骇,一脸惊惧地望着苏丞相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,颤抖着声音问道:“相爷,不知妾身做了何事惹怒了您?”
苏丞相犀利的眼眸死死瞪着柳氏,胸口剧烈起伏,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嘶声。
“混账!”
这一声吼,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柳氏吓得‘噗通’一声跪在地上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:“老,老爷。”
苏丞相脊背绷得笔直,缓步上前,居高临下地睨着柳氏,眼底翻涌着刺骨寒意,眉眼间的温和尽数褪去,只剩深沉冷厉:“柳氏,我苦心筹谋半生,好不容易爬到丞相这个位置,却被你这个毒妇和你生的蠢女儿害得名声尽毁……”
柳氏吓得浑身发抖,抓住苏丞相的袖子哭道:“老爷息怒!不知妾身犯了什么错,让老爷如此生气?”
往日她只要喊老爷,相爷再大的气都消了,今日怎么一点作用都没有,柳氏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却又不敢表露出来。
苏丞相猛地甩开她,柳氏没想过苏丞相会甩开自己,是以一点防备都没有,直接往后倒仰,脑袋撞在青石地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然而,苏丞相的眼底却毫无怜惜之意,只冷冷地看着她:“因为你苛待骆氏,因为你那蠢货女儿去太子府告状,如今那本账册的传抄本已然流遍整个京城。
整个京城都在传你柳氏恶毒,本相宠妾灭妻,苏瑶搬弄是非,太子是非不分,如今你满意了?”
柳氏跌坐在地上,脸色瞬间惨白如雪,喃喃自语:“怎么会,怎么会这样?”
苏丞相的脸色沉入寒潭,周身气压低得骇人:“本相令你代管家事,是念你勤勉安分,未曾想你包藏祸心,恃宠擅权、苛待主母、败坏门风,内宅乌烟瘴气,尊卑全然颠倒,你可知罪?”
柳氏从未见过苏丞相如此震怒,吓得浑身发抖,连连磕头辩解:“老爷,妾身知错!妾身只是一时糊涂,绝非有意苛待夫人,败坏家风啊!”
“糊涂?”苏丞相目光冰冷地扫过柳氏,字字斥责:“十三年磋磨正室,克扣衣食、纵容女儿目无尊长,日日僭越张狂,这不是糊涂,是狼子野心!”
柳氏苛待主母这件事已成定性,是非曲直人们心里有杆秤。
全京城的人都盯着丞相府,看看苏丞相如何处置柳氏,苏丞相若不拿出正确的态度,就不止名声受损那么简单。
苏丞相不愿意再与柳氏多费口舌,当即立下决断:“柳氏祸乱内宅,即日起,废去代管家之权。禁足祠堂,日日罚跪祖宗牌位,反省罪责,无本相命令,不得踏出祠堂半步。”
柳氏浑身瘫软,面如死灰,眼神空洞。
另一边,苏瑶坐着马车从太子府回来,丝毫不知外面的流言。
马车停在丞相府门口,两个丫鬟扶住苏瑶下马车,她的脚步有些虚,眼神有些涣散,像是刚从梦里被拽出来,强撑着维持镇定。
傅管家躬身行礼道:“二小姐,相爷请您去书房。”
苏瑶怔愣了一瞬,声音比平日低哑,尾音发飘,像是魂还没回来:“傅管家,父亲找我作甚?”
傅管家讶异地看了她一眼,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老奴也不清楚,二小姐去便知。”
苏瑶下意识捋了下头发,指尖却在微微发颤,缓步跟在傅管家后面。
还未走到书房门口,便听到柳氏的啜泣声。
苏瑶心中一凛,大步走入书房,一眼便看到柳氏瘫坐在地上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两个粗壮的婆子站在旁边,双手还在维持着抓柳氏的姿势。
“父亲,这是作甚?”苏瑶连忙将柳氏护在身后。
苏丞相冷冷地看着苏瑶。
苏瑶眉眼含春,皮肤透着一种奇异的莹亮,像是刚剥壳的鸡蛋,吹弹可破,脖颈几道浅淡的红印隐约可见。
这是女人刚经历情事的模样。
苏瑶方才在太子府与太子颠鸾倒凤了。
“逆女!”苏丞相一声怒吼,满腔怒火再也压抑不住,猛地抄起案上砚台,毫不留情朝苏瑶砸过去。
‘咔’一声并不清脆的闷响,砚台棱角狠狠凿在苏瑶额角。
原本白皙的皮肉瞬间塌陷下去一块,随后一道暗红的血线从她的眉骨上方猛地炸开,顺着眉尾蜿蜒而下,混着砚台上未干的墨汁,在她白皙的脸上拖出一道狼狈的污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