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,我带你回家休息。”傅清依扶起软绵绵的桑雪。
“回……回家?”桑雪懵懂地重复,眼神里掠过一丝本能的恐惧。
“不……不能回去……凌墨会生气的……”
“不是回凌墨那儿,是回我家。”傅清依耐心解释,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往外走。
锁好店门,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。
报上傅家老宅的地址时,傅清依心里没什么波澜。
那里对她而言,与其说是“家”,不如说是一个暂时落脚的、充满不愉快记忆的建筑物。
车子在夜色中行驶,窗外的霓虹划过桑雪渐渐陷入昏睡的脸庞。
傅清依看着窗外,思绪有些飘远。
带桑雪回傅家,恐怕又少不了一番鸡飞狗跳。
但……那又怎样?
车子在傅家那座略显老派、但依旧能看出昔日气派的别墅前停下。
付了车钱,傅清依扶着脚步虚浮的桑雪,有些吃力地走进院子,推开虚掩厚重的大门。
客厅里灯火通明,电视机的声音开得有些大,正在播放一档时下流行的搞笑综艺。
赵声雅和傅子恒母子俩窝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,似乎被节目里的某个桥段逗乐,正笑得前仰后合。
玄关处的动静打断了他们的笑声。
两人同时转头,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傅清依,以及她臂弯里那个陌生、明显醉态、散发着酒气的女孩时,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,换上了一种混合了惊讶、不悦和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赵声雅第一个站起身,保养得宜的脸上眉头紧蹙。
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傅清依和桑雪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傅清依脸上,语气是毫不客气的质问。
“傅清依,这都几点了?你怎么还往家里带人回来?”
她说着,还抬起手,极其做作地在鼻子前扇了扇,仿佛要驱散什么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“这什么味儿啊?熏死人了!”
“这是喝了多少酒?你什么时候交了这种不三不四的酒鬼朋友?”
“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,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家里领吗?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?收容所吗?”
她的声音尖锐,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靠在傅清依肩头的桑雪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惊扰,不安地动了动,眉头痛苦地蹙起。
傅清依扶着桑雪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没听见赵声雅那连珠炮似的刻薄话语。
她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“跟你无关的事情最好少管!”
然后,她便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赵声雅和旁边一脸看好戏模样的傅子恒,径直扶着桑雪,一步步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。
高跟鞋敲击木质楼梯的声音,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,清晰,冷静,带着一种无视一切的漠然。
赵声雅被傅清依那轻飘飘却带着无视和冷漠的字眼怼得一噎。
胸口那股无名火“噌”地一下烧得更旺,堵在嗓子眼,咽不下吐不出,憋得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越想越气,尤其是傅清依那副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姿态,更让她觉得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。
她几步冲到楼梯口,仰起头,对着已经消失在二楼走廊拐角的背影尖声怒骂。
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,带着刺耳的歇斯底里。
“傅清依!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?!带个不清不楚的陌生人回家,连声招呼都不打,这就是你的教养?!”
“我问问怎么了?我把陌生人往家里带,我还不能说了?”
“喝得烂醉如泥,浑身酒气,能是什么好东西?!能跟你混在一起的,能是什么正经人?!”
“我告诉你傅清依,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放肆!”
“如果今晚家里丢了什么东西,少了什么值钱的,我全算在你头上!”
“你最好祈祷你那个‘朋友’手脚干净!”
“傅清依!你听见没有?!你给我下来把话说清楚!你……”
“砰——!!!”
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,猛地从二楼传来,硬生生截断了赵声雅所有的叫嚣。
那是房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,力道之大,连带着楼梯扶手和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似乎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赵声雅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,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。
可惊吓过后,是更汹涌的怒气和被彻底无视的难堪。
她指着二楼的方向,手指都在发抖,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尖利。
“反了!真是反了天了!摔门?你居然敢摔门?!”
“傅海生!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!半点教养都没有,简直是个没家教的野丫头!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!!”
一直窝在沙发上看好戏的傅子恒,此刻却像是被那声摔门巨响和母亲气急败坏的叫骂点燃了某种“玩兴”。
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,脸上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兴奋光芒,嘴里喊着:“妈!你别生气!我去给你报仇!”
话音未落,人已经像颗小炮弹似的,“噔噔噔”冲上了楼梯。
“子恒!你干什么去?回来!”赵声雅急忙喊道,可傅子恒哪里肯听,转眼就跑到了二楼。
他径直冲到傅清依紧闭的房门前,二话不说,抬脚就朝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狠狠踹去!
“砰!砰!砰!”
“坏人!让你欺负我妈!我让你今天晚上都别想睡觉!吵死你!吵死你!!”
少年用尽了力气,踢得房门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这动静,别说近在咫尺的房间,恐怕整栋别墅、连同隔壁的佣人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果然,楼下原本躲着看热闹的几个佣人,以及被吵醒的其他住家帮佣,都纷纷从各自的房门后探出头来。
小心翼翼地张望着二楼的动静,脸上写满了惊疑和无奈。
傅清依此时刚把醉得不省人事的桑雪在客房里安顿好。
女孩睡得很沉,即便是走廊里这样大的动静,她也只是不安地皱了皱眉,并未醒来。
给桑雪掖好被角,傅清依眼神已然冷了下来。
她轻轻带上客房的门,转身,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噪音的来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