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智林得知消息,已是三日之后。
他照旧捧一束红玫瑰,立在洛笙办公楼下。晨雾砭骨,街灯还亮着,光晕被雾气洇成一团毛边。
他一抬眼,便撞见顾尘舟。
少年怀里抱着一束白玫瑰,腕间拎一只精致的礼盒,立在门前。风把花枝吹得轻晃,花瓣边缘凝着细小的露珠。
顾尘舟先开了口:“宋智林。”
宋智林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花上,眼底倏然一冷:“你在追洛笙?”
“她现在单身。”顾尘舟语气淡淡的,“我凭什么不能追。”
“你明知她心有所属。”
顾尘舟低笑一声,抬了抬下巴:“街对面咖啡馆,有话进去说。”
五分钟后,两人落座。
咖啡馆里早间的客人稀疏,瓷杯偶尔磕上托盘,发出细而冷的声响。
桌面上方悬着一盏暖灯,光晕拢在两人之间,照不暖眼底的寒意。
顾尘舟直视他,声线冽而平:“你还敢来找她?趁我哥不在海城,就把从前的事都忘了?”
宋智林指节攥紧玫瑰茎秆,刺扎进肉里,他没松手。“霍九爷再厉害,也没资格把我赶出海城。你们还想怎样?”
顾尘舟招来服务员,点了两杯咖啡。片刻后,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宋智林面前:“我请你。”
杯沿磕在桌面,发出一声钝响。等服务员走远,他语气冷下来,像刀刃贴着骨头滑过:“洛笙姐素来体面。她想追究,你在漳城根本站不住。我哥当初让你走,不单是看洛渔的情面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你能安稳到现在,该知足了。”
宋智林指尖死死扣住咖啡杯。
杯壁温热,他指尖冰凉。
足足滞了十几秒,他才抬眼,嗓音哑得不像话:“你们……打算结婚?”
窗外有车驶过,灯光一晃,掠过他的脸。
“我和她在一起,就是奔着共度余生去的。”顾尘舟坐姿坦荡,眼底没有半分委屈。“我不懂你,为什么非要揪着不放。她心里有没有我,不重要。我爱她这件事,就够了。”
他端起咖啡,抿了一口。
“只要最后能和她相守,我倾尽所有好好待她,绝不辜负半分。”
宋智林这才端起咖啡,啜了一口。
放下杯,他盯着顾尘舟,目光一寸寸碾过。末了,嘴角一扯,冷笑浮上来:“你当真以为你赢了?说到底,不过一介影替。”
顾尘舟没动,神色淡得像隔了一层水:“替身又如何。赢的是我。你呢?空有一张和故人相似的脸,偏又贪得无厌。”
“贪心?”宋智林喉结一滚,话没说完,脸色先白了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脸,指缝间全是冷咖啡的涩味。
顾尘舟不看他,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判决:“你连自己的欲念都摁不住。洛笙性子烈,从不委屈自己。当初她纳你入门,是真想过日子的。可你呢?顶个入赘的名,端着正主的谱,要完这个要那个。到头来两手空空,怪谁?”
他顿了一瞬,目光才落回宋智林脸上。
“入赘有入赘的规矩。你什么都想要,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。”
话音才落,顾尘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,搁在桌上,推过去。
“我手底下的营生。日后你在漳城站不住脚,就来。算我承你的情,若不是你荒唐,不知足,我再爱她,也等不到站在她身边那天。”
宋智林抬眼看向顾尘舟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讥讽:“你做的这些事,洛笙知道吗?”
顾尘舟指尖摩挲着咖啡杯壁,淡淡回:“她不需要知道。”
“也是,怪不得洛笙能看得上你,原来是你最能藏、最能忍。”宋智林阴阳怪气扯了扯唇角,“你这般步步算计,洛笙要是清楚实情,当真半点不介意?”
顾尘舟端杯的手顿了一瞬,咖啡液面轻轻一晃,随即又稳住了。他没抬眼,只低声说:“那又怎样。”
他骤然起身。椅脚在瓷砖地面刮出一声尖响。
“顾尘舟,急什么?”宋智林出声叫住他,嗤笑一声,“好歹也是身价不菲的老总,难不成真打算放下身段,去给旁人入赘?”
顾尘舟抬手,将杯中剩余大半的冷咖啡径直泼向宋智林的脸。深色液体顺着对方下颌滴落,狼狈不堪。
“给你脸了是不是?”
顾尘舟眼底寒意翻涌,声线硬如碎瓷。“倘若洛笙愿意,就算让我入赘,又有什么不可以。”
说完,他不再睨宋智林一眼,转身径直离开。
推开咖啡馆玻璃门的瞬间,晨风灌进来,裹着街面上未散尽的雾气。
他在门边立了两秒,肩线绷着,攥礼盒的那只手指节泛白,片刻后才松了松,抬步朝办公楼走去。
洛笙刚处理完手头文件,抬眼便看见顾尘舟推门进来。
他一手拎着精致礼盒,一手捧着花,坐到她对面的旋转椅上,手肘抵着桌面,单手托腮。
“我手头一堆工作,别闹,你今天倒是清闲。”洛笙头也没抬,笔尖依旧落在文件上。
顾尘舟低低开口:“我哥把大半合作项目都交给陆景川打理了,特意嘱咐我,眼下最重要的事,就是哄你开心。”
洛笙这才停下笔,挑眉看向他:“霍九爷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?”
顾尘舟没接话,只是垂着眼,拇指无意识地抠着礼盒丝带的边角,一圈,又一圈。
洛笙见状放下钢笔,身子微微前倾,轻声问:“怎么了,受委屈了?”
他顿了一下,低低点头。
嗓音闷闷的:“有人欺负我,说出来怕你心里不舒服。”
洛笙淡淡抬眸睨他一眼,笃定开口:“宋智林?”
顾尘舟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在公司楼下,监控我这边能看到。”
顾尘舟恍然大悟,小声嘟囔:“也是,谈恋爱之后,我的智商都变低了。”
洛笙望见他这副模样,放下钢笔,起身绕到他身侧。
办公室里光线柔和,窗外海城灰蒙蒙的天压得低,室内却暖。
她微微俯身时,发梢扫过他手背,带着一缕极淡的檀木香。
顾尘舟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,肩抵上椅背,停住了。
她在他侧脸轻轻落下一吻。
顾尘舟整个人肩线一绷,下颌微收,手指停在半空,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半晌,他才猛地摸出手机,眼神认真:“那我能不能一个星期不洗脸?”
洛笙瞥见他侧脸印着一块清晰的口红印,没绷住,噗嗤一声笑出声:“你打算顶着这个红印到处走?”
顾尘舟毫不犹豫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她直起身回到座位时,顾尘舟还僵在椅子上,手指不自觉地抬了一下。像是想拉她的手腕,但最终只落在自己膝上,攥紧了又松开。
窗外起了风,梧叶被卷落一片,贴在玻璃上,又滑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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