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……卫渊还在蛮族手里。若是不满足条件,蛮族一旦撕票,她损失的不仅是一员大将,更是朝廷的颜面。而且北境战事不能再拖,粮草器械也的确紧缺……
女皇死死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一边是心腹被俘、北境告急,一边是野心勃勃的公主虎视眈眈,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。
“传旨。”良久,女皇终于开口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命镇北侯府即刻调拨粮草二十万石、兵器五千件送往北境,由萧承策统筹调度。另,着司凛即刻彻查北境粮草延误之事,若有贪墨舞弊者,格杀勿论!”
她终究还是松了口,却也留了后手。让镇北侯府送粮草,却不让他们插手军务,同时让司凛彻查粮草延误,既是敲打永泰,也是在寻找收回权柄的机会。
刘内侍领旨退下,御书房内重归寂静。女皇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,眸色复杂。北境的这场仗,怕是要比她想的,难得多了。而那个被俘的卫渊,能否活着回来,还是个未知数。
大理寺的值房内,沈鸿正对着卷宗核校供词,指尖划过“漠南”二字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夫人!”府中老仆连滚带爬地闯进来,脸色惨白如纸,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染了尘土的急报,“北境……北境八百里加急!卫大人他……”
沈鸿的心猛地悬起,接过急报的手指都在发颤。展开信纸的瞬间,“卫渊被俘”四个墨字如淬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她眼底。她只觉天旋地转,手中的卷宗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眼前阵阵发黑,若非扶住案沿,几乎当场晕厥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他临走前还说,定会平安回来……”
老仆哽咽道:“夫人,消息千真万确,京中都传遍了……您要撑住啊!”
沈鸿死死咬住下唇,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心神。她猛地抬头,眼中已蓄满泪水,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:“备车!去御史台!”
马车在街巷中疾驰,沈鸿坐在车内,指尖将那封急报攥得皱巴巴的。卫渊是她的软肋,也是她的铠甲。他在北境浴血奋战,她不能在京城坐以待毙。
到了御史台外,沈鸿直奔苏圆圆的值房,推门时带起一阵风。
“圆圆!”她声音嘶哑,眼眶通红,“卫渊他……你听说了吗?”
苏圆圆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,心中一紧,连忙起身扶住她:“我刚收到消息,正在想办法。你先别急,坐下慢慢说。”
“我怎么能不急!”沈鸿猛地甩开她的手,泪水终是决堤,“他被蛮族抓了!萧承策那老匹夫按兵不动,永泰公主还在背后扣粮草!他一个人带着亲军冲上去,那不是送死吗?司凛呢?他掌着京畿防务,又能直接面圣,他一定有办法,对不对?”
她抓住苏圆圆的手臂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:“圆圆,你带我去见他!我要知道卫渊最新的消息,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好!”
苏圆圆看着她通红的眼眶,心中酸涩。她何尝不着急,只是司凛如今身处漩涡中心,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,贸然相见只会惹来祸端。
“沈鸿,你冷静点。”苏圆圆按住她的肩,声音沉稳,“司凛那边肯定在查,只是眼下……”
“我冷静不了!”沈鸿打断她,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,“他是我夫君!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北境受苦!他们不让朝廷派兵,我自己去!我带卫府的家丁去北境,哪怕劫狱,也要把他救出来!”
“你疯了!”苏圆圆厉声喝止,“北境千里迢迢,蛮族营地更是龙潭虎穴,你带着家丁去,不是白白送死吗?卫渊若是知道了,岂会安心?”
沈鸿被她喝得一愣,随即蹲在地上失声痛哭,哭声里满是绝望与无助:“那我能怎么办?我总不能在这里等着……等着他……”
后面的话她不敢说,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。
苏圆圆蹲下身,轻轻拍着她的背,柔声道:“我知道你难受,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。司凛刚接了陛下的密旨,正在彻查北境粮草案,这正是突破口。只要能抓住永泰扣粮的证据,就能逼着朝廷给萧承策施压,让他发兵救援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:“你信我,也信司凛。我们不会让卫渊有事的。”
沈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:“真的……能行吗?”
“嗯。”苏圆圆重重点头,“你先回去等消息,我这就想办法联系司凛,一有进展就告诉你。还有,卫府的家丁绝不能动,那是卫渊留在京城的根基,不能有任何闪失。”
沈鸿看着苏圆圆笃定的眼神,渐渐止住哭声。她知道苏圆圆从不说空话,也知道此刻冲动于事无补。她深吸一口气,抹去眼泪,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:“好,我等。但若是……若是过了十日还没有消息,我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要去北境。”
这是她作为妻子的底线,也是她最后的倔强。
苏圆圆望着她决绝的背影,心中暗叹。她转身走到案前,提笔写下一行小字,用蜡封好交给暗卫:“速交司凛,问他卫渊被俘详情,以及蛮族是否有议和之意。另,沈鸿情绪激动,需加派人手护着卫府,莫让她做出傻事。”
暗卫领命离去,苏圆圆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,只觉得这京城的天,比北境的风雪还要冷。一场关乎生死的救援,已在无声中悄然拉开序幕。
御书房内的檀香燃到了尽头,最后一缕青烟在凝滞的空气中消散。女皇捏着漠南部族送来的议和书,指腹几乎要将那粗糙的羊皮纸戳穿。
“要钱粮,要布匹,要棉花?”她冷笑一声,声音里淬着冰,“一群跳梁小丑,打了几场胜仗,竟真当朕的大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?”
刘内侍垂首侍立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蛮族的议和书哪里是求和,分明是勒索。可字里行间明晃晃地写着“若不依允,便斩卫渊祭旗”,这就像一把刀,死死架在了陛下的软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