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上午,门开了。
还是上次那两个人,一男一女。男的手里没有拿笔记本,女的没有带录音笔。
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,秦婉音从沙发上站起来,看着他们,等着。
男的在对面坐下,女的站在门口,没有坐下。
他看着秦婉音,问了一句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。
“秦婉音同志,我再问你一次——你和韩市长之间,还有没有别的关系?”
秦婉音很惊讶,怎么绕了一圈又回来了?
但是她没有犹豫。
“没有。就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那人盯着她看了两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,秦乡长,你可以离开了。下午我们会派车送你回富林县。”
秦婉音愣了一下。
她以为自己还要再待几天,至少还要再回答几轮问题。
她没想到就这样结束了。
那人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茶几上,推到她面前。
“你的手机。收拾一下,吃过午饭就走。”
说完,两个人转身出了门。
她低头按了一下手机侧键,屏幕亮起,锁屏界面上是一串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的提示。
她划开屏幕,点开通话记录一看,十几条未接来电里,有一大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——李澈。
秦婉音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,鼻子忽然一酸。
她把手机攥在手心,先坐了半分钟,等她平复下来,才点开那个名字,拨了出去。
李澈是在办公室里接到秦婉音的电话的,当他看见“老婆”那两个字时,他差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。
“婉音?”
李澈的声音传过来,带着一种急切,一种压不住的激动。
秦婉音听见他的声音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,她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
“婉音?”李澈在电话那头又叫了一声,“你出来了?”
“嗯。”秦婉音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,“我出来了。他们下午送我回去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,然后李澈的声音稳了下来。
“我知道了。你什么都别想,先回去。我现在就去请假,咱们到新林乡碰面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秦婉音握着手机,在沙发边上站了一会儿。
她环顾了一下这间住了六天的留置室,六天前她进来的时候,心里是慌张的、不安的、甚至有些害怕的。
现在她要走了,心里反而平静了很多。
她拿了手机,走出了留置室。
另一边,李澈几乎是跑去罗志斌的办公室,当他说明了请假事由时,罗志斌愣了一瞬。
罗志斌不喜欢下面的人随便请假,但是李澈这次~~
他觉得可以通融,随后便点了点头,吩咐他快去快回。
......
下午,当秦婉音乘坐纪委的车回到新林乡的时候,李澈已经坐在李秀英的办公室里等着她了。
秦婉音推开办公室的门,看见李澈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正跟李秀英说着什么。
他看见秦婉音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,然后放下茶杯,站了起来。
李秀英也站起来,看了看李澈,又看了看秦婉音,笑了笑:“行了,人也安全回来了。今天就不安排工作了,你回宿舍好好洗个澡,休息一下。我想你跟李澈还有很多话要说。”
秦婉音点了点头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谢谢李书记。”
李秀英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”
秦婉音转身出了办公室,李澈跟在后面。
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,经过张广才的办公室门口时,张广才正站在门口。
看见秦婉音,张广才嘴角弯了一下,朝她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秦婉音也朝他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走进宿舍门,秦婉音把门关上,转过身来,看见李澈站在面前。
她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,一头扎进了他怀里。
李澈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,双手收拢,搂住了她。
秦婉音没有说话,脸埋在他肩膀上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
李澈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搂着她,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,另一只手搭在她后脑勺上,轻轻拍了拍。
他知道留置室里的日子不好受,他自己也刚刚经历过。
那种没有手机、没有书报、没有人和你说话的封闭感,那种一个人面对四面白墙的孤独感,他比谁都清楚。
秦婉音哭了很久,久到李澈的胸口都湿透了,久到她的抽泣声渐渐变成了平缓的呼吸。
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脸上的泪痕还挂着,但情绪已经比刚才平复了许多。
李澈看着她,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水,笑了笑。
“还记得那句话吗?”
秦婉音吸了吸鼻子,看着他。
“那些击不倒我们的,终将使我们更加强大。”
秦婉音愣了一下,然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,眼泪还没干,笑容就浮上来了。
她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:“你还有心思说这个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李澈松开她,“去吧,先去洗澡。我下去打饭。”
“嗯。”
秦婉音转身进了卫生间,关上门,水声哗啦哗啦地响起来。
等秦婉音洗完澡、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,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饭菜,简单但热气腾腾。
秦婉音在李澈旁边坐下来,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,嚼了几下,咽下去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这六天的憋闷全都吐出来。
“食堂的饭菜其实还行,就是吃不下。”她一边吃一边说,“第一天送来的我吃了小半碗,第二天的吃了两口就放下了,后来几天根本就没怎么动。到后来根本分不清是饿还是想吐。”
“我比你强点。”李澈也夹了一口菜,“我在里面天天吃得好睡得好,曹宇恒临走的时候还夸我来着,说他在留置室干了这么多年,我头一个每顿饭都吃得精光的。”
秦婉音瞪圆了眼睛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也被调查了?”
“嗯。”李澈低头夹了一口菜,像是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样说道,“你被带走那天下午,不到一个钟头,区纪委的人就把我从罗部办公室带走了。”
秦婉音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是因为我?”
“不是,”李澈摇了摇头,说,“但我估计跟你被带走的原因差不多。他们问了一大堆问题,全是赵喜来的事——我跟赵喜来什么关系、帮没帮他升副县长、收没收他东西。还问了何远鸿和他儿子的事。”
“何景山?”
“嗯。”
秦婉音沉默了一会儿,放下筷子。
“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李澈也放下筷子,看着秦婉音,没有绕弯子:“你先说说你那边。他们问你什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