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婉音把自己这六天的经历说了一遍——林学同、佟磊、沟渠、补贴、汛期、打零工,最后绕到韩市长。
她说得很详细,把每一个问题、自己的每一次回答都回忆了一遍,连对方的语气和表情变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李澈听完,沉默了片刻,然后把自己的经历也说了。
秦婉音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咱们俩被问的问题,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关联,但实际上……”她皱了一下眉头,“好像全是围绕着韩市长。今天送我回来之前,他们还问我和韩市长到底是什么关系呢!”
“所以说,”李澈点了点头,“他们真正想动的应该是韩市长。我们俩只是陪衬。”
这个时候,秦婉音整个人已经放松下来,脸上也多了丝笑意。
李澈想了想,便将话题引入正规。
“婉音,咱俩先后脚被纪委带走,你觉得谁会是幕后黑手?”
“齐爱民!”秦婉音没有任何犹豫,“我在留置室里想了很久,我能想到的只有齐爱民。”
李澈点了点头:“我猜也是他。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你想过没有,你的事,齐爱民了解,他是富林县的常务副县长,他一直在盯着你,这说得通。可我的事呢?关于赵喜来的那些事,关于何远鸿的那些事,他是怎么知道的?”
秦婉音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还有人?”
“应该是。”李澈说,“齐爱民盯上了我,不稀奇,他只要通过你细致地查一查,很容易就能查到我。可是他能查到赵喜来、查到何远鸿,但他不可能查得那么细。唯一的解释就是还有人!而且这个人很可能跟齐爱民联上手了。”
秦婉音闻言沉默了很久。
之前李澈把官场斗争形容成权游她还不赞成,但是经历过这一回,她发现抛开那些鲜血横流的画面,官场上的斗争跟权游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少有的锐气,那是一种被人欺负到家门口的倔强和不甘。
“这个齐爱民,非要置咱们于死地。我非给他点颜色看看。”
李澈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,笑了笑。
“放心吧,先给他记上,将来一块儿拉清单。”
李澈有些心疼地看着秦婉音,语气认真起来,“婉音,这次去纪委,对咱俩来说不全是坏事。至少证明了咱们是清白的。以后咱们行得正坐得端,什么都不用怕。”
秦婉音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但是,”李澈接着说道,“咱俩也得打起精神来。现在咱们已经知道有人在针对咱们了,以后工作就得多留一个心眼,不要轻易着了他们的道。至于怎么对付他们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会去安排。如果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,我会提前通知你。”
秦婉音听完,点了点头。
她重新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,像是在嚼那些不好的情绪,然后一口咽下去,像是吃完了最后一口苦头。
......
隔天,李澈并没有返回全水区,而是先约了张启明。
张启明让李澈跟他一起吃午饭,定下来之后,他又给罗玉打了电话,约好晚上登门拜访。
两个人一起吃了早饭,李澈就开车离开了新林乡政府。
他在县委附近找了一家饭馆,店面不大,但包间安静。
他先到了,把包间号发给张启明,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,慢慢喝着等。
十二点二十分左右,张启明到了。
推门进来的时候,脸上带着一种忙完一上午工作的松弛。
他在李澈对面坐下来,打量了他一眼。
"你倒是看得开。"张启明拿起李澈给倒好的茶喝了一口,"媳妇儿昨天才放回来,今天就请我吃大餐。"
李澈笑了笑:"张书记,您就别笑话我了。我为啥想见您,您还不知道吗?"
张启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,没有喝,先看了一眼门口——门关着,严严实实。
他放下杯子,声音压低了一些。
"你媳妇儿被带走后,我能打听的都打听了。可惜我能力有限,没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。"
李澈点了点头:"不是您能力有限,是他们刻意避开了您。让市纪委出面,为的就是不让您知道。"
张启明沉默了两秒,像是把这个判断在心里过了一遍,然后点了点头。
"这倒是符合齐爱民的一贯做法。"他说,"他办事前后都想得很细致。"
李澈没有马上接话。
他拿起菜单,递给张启明,随口问了一句:"您认为是齐爱民?"
张启明嗤笑了一声,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多余。
"不是他还能是谁!"他拿过菜单翻起来,手指在其中一页停下,划了两笔,"这回烤烟是彻底没戏了,你媳妇儿搞的山货项目现在是重点,齐爱民哪儿能乖乖看着你媳妇儿春风得意?"
李澈轻轻叹了口气,招呼服务员把菜单拿走,等服务员离开之后,他看向张启明。
"张书记,齐爱民他们准备得很细致。那我们想扳倒他,就不能靠臆测。"
张启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"您说是齐爱民,有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呢?"
张启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他看了李澈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突然噎住的不舒服。
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变化,不算是生气,但确实有些不悦。
他好歹是县委书记,而且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和李澈站在一边的,突然听见李澈这么反问,像是在被一个下属质问一样。
"你什么意思?"张启明放下菜单,语气硬了一些,"除了齐爱民,谁还能这么针对你媳妇儿?"
李澈赶紧摆了摆手,语气也放软了。
"张书记,我没别的意思。我当然知道是齐爱民,但我们要的是证据。齐爱民身在富林县,而带走婉音的人是市纪委的。您有没有发现,齐爱民最近跟富林县之外的人接触过?或者跟某些不太正常的人接触?"
他顿了顿,看着张启明。
"我们只有掌握这种切实的证据,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。"
张启明没有说话,目光在桌面停了一会儿,像是在消化李澈刚才的话,又像是在重新判断什么。
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。
两个人止住了话题,等服务员把菜摆好、退出去、带上门,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张启明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,嚼了两下,放下筷子,看着李澈,目光比刚才沉了一些。
"李澈,你今天一上来就开始数落我。"他的语气不重,但带着一种"你别跟我打马虎眼"的直接,"到底怎么回事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