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喜来愣了一下,问道:“为什么?”
“写信的人已经把你跟我绑定在一起了。你跟我的关系,他们已经盯上了。如果你去查这件事,他们一定会注意到你,到时候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赵喜来沉默了片刻,语气里的火气慢慢压了下来:“那你想让谁去查?”
李澈想了想,说:“我还没想好。总之这件事你先别管,等我理出头绪之后再说。”
“行。”赵喜来应了一声,又补了一句,“对了,周末我过来一趟吧,给你压压惊。”
李澈笑了一下:“你过来我欢迎。但是——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赵喜来打断他,“我空手来,什么都不带。行了行了,你好好休息。”
挂了电话,李澈回到办公室,把手机放在桌上,面前摊着几份这几天积压下来的文件,但他没有心思去看。
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,叶子已经黄了大半,在午后的阳光里亮闪闪的。
晚上六点半,李澈准时到了韩老家。
保姆在厨房里忙活,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了几碟小菜。
韩老坐在沙发上,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,看见李澈进来,招了招手让他坐下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精神头还行。”
李澈坐下来:“在留置室里住几天,吃得好睡得好,就是有点闷。”
韩老笑了一下,没有多问。
保姆把菜端上来,两个人坐下来吃饭,李澈没有绕弯子,夹了一筷子菜,放下筷子,看着韩老,开门见山。
“韩老,韩市长那边,有没有什么情况?”
韩老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放下筷子,叹了口气。
“怪就怪在这儿,邦国那边什么都不知道。我跟他通过电话,他说市纪委那边根本没跟他打过招呼,他也是事后才知道秦婉音被带走的。”
李澈没有说话,低头扒了一口饭,嚼着,等着韩老继续说。
“你那边的事,邦国也是后来才知道的。”韩老说,“他说他打电话问过梁福成,梁福成只说按程序办理,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肯说。”
李澈咽下嘴里的饭,抬起头。
“韩老,上次短视频的事,韩市长的对手到底是谁?”
韩老端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。
他看了李澈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丝犹豫,像是在斟酌什么。
过了几秒,他把茶杯放下来,说出了一个名字。
“市委组织部部长,宋援朝。”
李澈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。
宋援朝,他听说过,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面,也没在工作中接触过。
他只知道宋援朝是市里核心圈的成员,只是平时的交集几乎为零。
“是他?”
“嗯。”韩老点了点头,“上次短视频的事,明面上就是他挑的头。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一些。
“但是背后还有谁,还不知道。要知道,当时竞争市长这个位置的可不止邦国一个人。”
李澈点了点头。
他明白韩老的意思。
宋援朝是明面上的人,但官场里的斗争每上升一个级别,涉及的人物就各有各的分量,很多时候不能仅凭表面的迹象去判断。
韩邦国当上市长,挡了多少人的路、让多少人心里不平衡,他自己未必知道,也未必数得过来。
想到这里,李澈不再深究宋援朝背后还有谁的问题,他放下筷子,看着韩老:“那现在知不知道,婉音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带走的?”
韩老摇了摇头:“唯一知道的就是举报信。至于举报的什么内容,还没打听到。市纪委那边口径很紧,邦国问了几次都没问出来。”
李澈重新拿起筷子,扒了两口饭,在嘴里一边嚼一边思考。
韩老在旁边补充道:“不过你放心,既然你这边已经出来了,婉音那边应该也快了。你们两个我都清楚,根本就不是违法乱纪的人。你回来了,说明他们举报的内容没什么价值。”
李澈咽下饭,放下筷子,看着韩老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。
“韩老,我有种感觉——这次的事没那么容易完。”
韩老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
“我和婉音都是清白的,几封举报信不能把我们怎么着。”李澈说,“这一点,纪委那边应该也已经查清楚了。但写举报信的人既然动手了,就不可能这么轻松放过我们。我总感觉,他们应该还有后手。”
韩老沉默了片刻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他们还会再动?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李澈说,“但如果是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件事,那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,调动了市纪委和区纪委两套班子,不可能只是为了让我和婉音进去住几天就放出来。太亏了。”
韩老把茶杯放下,目光在茶几上停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李澈想了想,说:“等。先等婉音出来。”
他看着韩老,补充了一句:“她出来之后,咱们才能知道,对方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韩老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。
窗外夜色渐深,远处的路灯亮了一串,把小区里的小路照得明晃晃的。保姆端着汤从厨房走出来,热气袅袅地往上飘,在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白雾。
......
秦婉音在留置室里待了六天。
六天时间不算长,但她感觉像是过了六个星期。
每一天的节奏都一模一样——起床、吃饭、坐着发呆、吃饭、坐着发呆、吃饭、睡觉。
没有手机,没有书报,没有人跟她说话,只有天花板上的摄像头静静地亮着红灯,看着她。
秦婉音怎么都搞不懂。
他们问了她和韩市长之间的关系,她回答“正常的上下级关系”之后,后面就再也没有问过相关的问题。
她原本以为他们至少会再追问几次、换几个角度来试探,她甚至做好了准备,如果他们问得更深、更细,该怎么回答、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。
但对方只是把那个问题问了一遍,听她说完,就在本子上记了一笔,然后就换了话题,开始反复问她在烤烟以及山货上的财务问题。
这些问题她都理解——烤烟补贴的问题,有些钱确实需要经过她的手,每笔都有记录,问清楚是应该的。
还有山货项目那边的账目,刚开始的贷款和货款都是她指导着王雪梅整理的,不少单据上有她的签名,纪委要查也正常。
秦婉音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。
按理说对方不再追问是好事,但她的直觉告诉她,这不正常。
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是韩市长,那她和韩市长之间的关系就是整条链条上最关键的一环——他们怎么可能只问一次就放过?
她总觉得,有哪里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