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璎勃然大怒,她按住胸前流血不止的伤口,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摔下马车的玉珍。
玉珍吃了痛,她皱眉捂着后腰,缓了好一会才仰头大笑起来。
她手里握着那根雀翎金钗,钗子从头上取下,满头青丝散乱了下来,披垂在身后,如山间的鬼魅精灵。
她握着金钗尖笑,又哭又笑喊叫道:“你该死!”
“这是我姐姐的钗子,我日日都戴着,可你从来没有认出来过!又或者……你从来不曾留意过!”
“上官璎!你还记得我姐姐死的那日,她穿了什么衣裳吗?”
玉珍一边说,一边撑着手臂试图站起来,可她这一下摔得太狠了,后背又磕在了石头上,好半天没能爬起来。
上官璎自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,她只觉得生气、恼怒,觉得玉珍不识好歹,和她那个不识相的姐姐一样。
于是她不回答,反倒瞪着一双怒目看向坐在马车前头的林青崖,怒喝道:“快!这贱婢行刺本宫,即刻杀了她!”
可惜了,而今无人答应,也无人动作。
林青崖仿佛双耳失聪,稳稳坐在前座,纹丝不动。
……
“……咳咳。”
就在上官璎怒火更盛的时候,与林青崖并排而坐的沈令姜微蜷着腰咳了好几声,惹得林青崖侧头看过,目光很是关切。
上官璎终于隐隐发觉哪里不对,她左右看了看,想要寻一件趁手的兵器亲自杀了玉珍,可别说兵器了,现在的她受了重伤,就算给她一柄剑也没有力气提起来。
这时候,沈令姜放下怀中药箱,徐徐走下车。
她行到玉珍身侧,伸手将女子搀扶了起来。
玉珍借着她的力气站起,眼睛仍死死看着上官璎笑,她白皙的面容上沾了鲜血,鲜红涂在脸上,衬得她越发如一只复仇而来的山妖。
她弯着嘴角低下头,扯了扯身上华美精致的裙袍,这是一身鲜艳的石榴裙,胸前、裙摆绣上灼灼如火的红石榴花,光艳逼人。
玉珍忍着痛冷声说道:“我姐姐那日也穿了红色,虽不如这身衣裳精致奢贵,却比它更红艳两分。”
“那日伺候你的随侍到柳丝楼寻人,只说要寻乐艺最好的去面见最尊贵的客人。我姐姐十分高兴,特意换上了自己最好最漂亮的裙子,戴上了最贵最精美的钗子,奢想着能赚到足够我二人脱离柳丝楼的银两。”
“……只是可惜了……不过是白费了一身衣裳,白费了一根金钗,白搭进去一条人命。”
玉珍说到这儿就没再继续,只惨笑着看向车内的上官璎。
上官璎又怒又惊,她颤抖着手指指向玉珍和沈令姜,“你……你们……你们是一伙的!”
“来人!快来人!给本宫将这二人拿下!一个活口都不要留!”
上官璎甚至连林青崖和林青岚的名字都不记得,只知道抖着手指发布命令。
当然没有人理会她,她又仓皇失措地看向稳稳当当坐在前头的林青崖,面上终于升起惊怕之色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……”
“你们都想造反吗!”
她摁住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,跌跌撞撞地下了马车。
……
玉珍自幼习琴,比不得萧雁君、林青岚这样从小习武的将士,因此就连力气也差了很大一截,哪怕她是用足力气朝上官璎捅了一钗子,也未伤及要害。
可即使如此,这一钗子也让上官璎吃尽了苦头。
她养尊处优二十多年,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罪,刚踉跄着爬下马车就被伤口的痛意牵扯得滚到了地上,那身华贵锦袍顿时扑上一层尘土。
上官璎正要撑着手臂站起来,可下一刻,一只脚准确无误碾在她的伤口上,痛得上官璎翻了个白眼,她咧牙张了张嘴,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一张脸瞬间惨白。
沈令姜见她痛得直抽气,脸色也霎时变白,额头滚出大颗大颗的汗珠。
她心里只觉得痛快,于是垂着头冲上官璎笑。
上官璎颤巍巍伸出手指指向沈令姜,哆嗦着出声:“……你……你。”
沈令姜勾了勾唇,当着她的面亲手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,然后将手里软塌塌的面具丢在地上。
待看清沈令姜的脸后,上官璎狠吸了一口气,盯着人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。
“两个月不见,皇姐就不认识我了吗?”
……
沈令姜嗓子发疼,声音还是有些沙哑。
她撕掉了人皮面具,露出那张同样苍白的脸,毕竟她还生着病,脸色不比上官璎这个受了重伤的好到哪儿去。
上官璎喉咙里呛出一口血,她偏头吐了出来,又才扭过脖子看向沈令姜,面露惊悚,缓了好一会才终于有了开口说话的力气。
“你……你何时竟逃离了鄢都……你……你想做什么!”
沈令姜低眉一笑,她慢吞吞半蹲了下去,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把黑鞘短刀,一把紧握住刀柄将其抽了出来,刀尖直对上官璎的喉头。
“自然是奔赴千里……前来杀你。”
沈令姜声音压低,一字一句咬得用力。
二人离得很近,上官璎逃无可逃,避无可避,只能硬对上沈令姜的视线。
沈令姜爱笑,她脸上也常常挂着笑,真情也好假意也罢,总之那笑从不曾褪下去过。
现在她也在笑,唇上是笑,眼底也是笑。
那目光就好像生满毒刺的藤蔓,紧紧缠上上官璎的身体,越缠越紧,越勒越深,将人箍出一道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
眼中的恨意更如锋利的刀刃,比她喉间那柄还要更冷更利。
上官璎越抖越厉害,她终于是怕了,再看此刻的情景,她哪里还猜不出来?
沈令姜这人怕是一早和萧雁君有了勾结,只为杀她。
死到临头,她终于肯说些姊妹情深的话。
“皇、皇妹……你,你可千万别冲动啊。你逃离鄢都……此刻就算回了留京又能如何?大梁……大梁必定问罪于你啊!父皇也定然不会放过你!你……若是你饶了我,我带你回去,我必定替你求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