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玛兰妲定眼看着这位母亲，说：“你这句话跟之前那些并没有什么区别。”
说着，她松开了放在荀虞身上的手，说：“结束了。”
杞子终于走回到荀虞的尸体旁边，说：“结束了？其他的我们出去再说吧。”
“行，找个有包厢的餐厅，或者是旅店之类的地方吧。”卓玛兰妲将手套扔在垃圾桶，顿了顿，说道：“刚刚你妈妈骂了你一通，又说她很爱你，这一切都是为了你。”
杞子却仿佛麻木了一般，勉强扯出了个笑，说：“她一直都是这样的。”
卓玛兰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能尴尬地摸着自己手上的珠串。
“我知道一家还算合适的旅店。”瑞秋适时地出声道，“叫黄昏旅店，在103区。”
黄昏旅店就是那个帮助神婆海塔娜恢复记忆的地方，虽说混乱，但也证明了它的私密。
卓玛兰妲率先走出了房间，杞子却依然停留在原地。
她又看了几眼这个占据了她现有全部人生的女人，试图在脑中铭刻下她的面容，她总是在这种时候想起母亲对她的好。
她感到肩膀一沉，耳边传来瑞秋的声音：“节哀，杞子姐，卓玛兰妲还在外面等你。”
“走吧。”杞子说道。
瑞秋坐上杞子飞艇的时候，还是一个隐形人模样，轻声说：“咒语停止。”
“卓玛兰妲，你的报酬我等到旅店再讲给你听吧，这个三言两语讲不清楚。”
卓玛兰妲坐在飞艇的后座，看起来十分疲惫，却说：“我对这个报酬没那么着急了。”
“我更想知道，她口中的至暗时刻是真是假。”
瑞秋了然道：“我也不知道，在灾难真的到来之前，没有人可以明确这个预言到底是真是假。”
“预言？谁给的预言？”卓玛兰妲追问道。
“我的预言来自一只利维坦。”瑞秋说道。
“奇美拉啊，那很难明确真假了，不过，这种事情对我这种普通学生来说，还是太超过了。”卓玛兰妲耸了耸肩，说，“以我目前的能力，我也改变不了什么，那么我就一定会把这个预言当作是假的。”
她看向窗外，轻轻地说：“即使真的有世界末日，我死了以后，大概率也会变成幽灵吧。”
杞子在一旁开口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恼怒：“据说，监狱一般不会告诉死刑犯自己的执行日期，这样就可以让这个犯人一直在死亡的惶惶不安之中，这是精神上的惩罚。”
“而为了一个预言中的，连日期都没有的至暗时刻，就要以他人作为祭品，何尝不是在制造另一种末日？”
卓玛兰妲说道：“你还能开飞艇吗？不行的话你就停靠一下，换我来开。”
瑞秋也发现了，杞子今天开的飞艇极其不稳当，甚至会开始超车。
杞子点了点头，说：“麻烦你了。”
卓玛兰妲坐上驾驶位，说道：“不过，其实我也刚拿到驾照没多久，你们也要小心了。”
她搓了搓手，带着飞艇越过黄昏，到达了黄昏旅店时，天色已经完全沉下去。
旅店的灯光是一种做旧的暖黄色，前台依然还是那一位没有身份的女性，她问道：“几间房？”
“开一间就行。”瑞秋说道。
前台看了一眼瑞秋她们，说：“好的，303号房间，右拐上楼梯。本旅店不保证住客的生命安全，如果听到枪声或者异常事件，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押金1000金币，房费420金币，可以退住后在押金中抵扣，其余费用会在24小时内返还你的账户，请问怎么支付？”
瑞秋打开了光脑，说道：“我来付就行，移动支付。”
“好的，祝你们入住愉快。”她又扫视了她们三个人，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这次的房间跟海塔娜上次开的格局差不多，只是多了一个可以用来办公的小桌子，瑞秋先坐到了桌子旁，说道：“那么，我们先决定一件重要的事情。”
“什么？”杞子问道。
“今晚吃什么？”瑞秋正色道，“我饿了。”
说完，她笑了笑，打开了光脑中的外卖软件：“无论怎么样，先吃点东西吧，我想吃点热乎的。”
卓玛兰妲说道：“我同意，杞子小姐，你看起来像是饿了一整天。”
她们最终点了一个砂锅粥的外卖，看起来像是一个亚裔开的店，里面甚至还有卖油条和茶叶蛋。
点完之后，瑞秋喝了一口旅店送的水，说：“好了，我来讲我们在味基食品工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。”
卓玛兰妲问道：“杞子，你之前听过这件事的原委吗？”
“听她说过比较简单的版本。”杞子靠在门边，说道。
兰妲笑了笑，说道：“那就一起听吧，毕竟我们都是当事人。”
杞子点了点头，走到了瑞秋身边，一起听她讲述那个冗长又复杂的事件，这一次，瑞秋只隐去了自己为陈伶领补刀这件事。
“这个任务牵扯的势力真多啊。”卓玛兰妲评价道，“难怪我当时看新闻，每一条都非常奇怪。”
“顺便一提，陈伶领和她的妻子相信的就是济世教，这个宗教大概率已经渗透到了雅琴上层。”瑞秋说道。
“我会在之后接取学院任务的时候，尽量避开有宗教色彩的。”卓玛兰妲一边喝着粥，一边说道，“不过，真的要说，我其实也是在宗教中长大的。”
她晃了晃手上的珠串，说：“我出生在一个有着古老信仰的大家族，我全家人都相信一个叫作‘朱蒙’的神，当然，这还没有到济世教如此残忍的地步，不过依然有非常多封建的教义，就比如不允许任何族人与有其他信仰的人通婚。”
“我家族中几乎都是异能者，但是很少有上异能学院的，因为他们认为异能学院的教导都比不上我们的家庭教育。只有我的祖母不同，我祖母认为，我们应该学习新式的教育，所以力排众议，把我送去了异能学院。但是，也因此，她遭受了整个家族的冷待。”
“然而，我家族对于信仰的追求也不算是狂热的那一类，但是依然被信仰改变了整个价值取向。我的意思是，如果你们要面对济世教的话，你们很可能会面对一群已经完全走向疯狂的人。”
杞子说：“谢谢你啊，卓玛兰妲。”
“你们可以叫我兰妲，但是我是无性恋，虽然我知道你当时只是权宜之计，但是我认为我还是需要强调一下。”卓玛兰妲一边收拾着吃剩下的外卖包装，一边说道。
杞子终于露出了今天的一个笑容，一起整理着外卖，卓玛兰妲看到之后，也微微勾唇。
卓玛兰妲将所有的包装收拾好，说：“我要听的事情已经听完了，剩下的你们就自己讨论吧，放心，无论你们做了什么，我都什么也不知道。今天的事情，我也会当什么都没听到的。”
“外卖垃圾我帮你们扔下去了，不客气。”
瑞秋笑了笑，说：“谢谢你，兰妲。你到时候发我一个地址吧，我把那些残页复制完直接寄送给你。”
“我马上发！”卓玛兰妲听到这话，语气很明显地愉悦了起来。
这份愉悦感染了整个空气，一直到卓玛兰妲离开后，杞子才疲惫地躺倒在床的边缘。
“6月17号，在N132区。”她说道，“那不就是后天？”
瑞秋瘫倒在杞子旁边，说道：“嗯，我之前的家就在N132区。”
而且，垃圾回收站也在N132区，整个青木帮大本营也都在N132区。
荀虞作为一个灵魂，大概率也不会在日期和地点上大做文章，即使她报的信息是错误的，那么也是宁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无。
“无论如何，我都打算潜入去看看，这个济世教到底要做什么。”瑞秋说道。
还是那句话，她现在跟济世教已经结下了不小的梁子，再加上她更倾向于是济世教指派梅可·张来杀她，所以双方已是你死我亡的状况。
只是，瑞秋至今都不明白，自己与济世教的矛盾到底从何而来，自己不过只是曾经想偷看他们教堂内部的动向，以及动了路易斯一个人而已。
杞子闭上了眼睛，说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这很危险。”瑞秋立刻反对道，“我有很多可以逃跑和自保的办法，但是我不确定能不能好好保护你。”
杞子笑了笑，说：“我不会拖累你的。”
瑞秋立马坐了起来，扭身看向杞子，说：“你想复仇吗？”
杞子睁开了眼，沉默了半晌，点了点头。
“如果你不答应我，我也会自己去的。”
“杞子啊。”瑞秋叹息又叹息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看着杞子坚定的神情，说：“我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“首先，今天、加上明天你能不能打听出来，那个潜入监狱的济世教成员到底是谁？他大概率是教会比较核心的成员，从他口中应该可以得到更多信息。”瑞秋说道。
“我们目前还没有更加确切的时间和地点，这件事的时间已经很紧张了。不过如果打听不到也没关系，只是缺少一个砝码而已。”
“还有，那个药我觉得也有问题，既然他们需要献祭和死亡的能量，那为什么让荀虞死在监狱中呢？他们又是如何收集这种能量的？”
杞子坐起身子，说：“好的，我尽量问问看。”
“我也会在我自己这边找线索的，有什么新的线索，我们就互相通知。”瑞秋说道，“以及，这两天，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，我们要有足够的精神才行。”
……
从黄昏旅店出来的时候，已经是深夜了，杞子还是将瑞秋送到了杨曦家门口，便扬长而去。
杨曦总是会给她留下一盏灯，让她回来的时候不需要摸黑找开关。
瑞秋回到房间，才发现自己的光脑上有5、6个未接来电，来电人显示都是路易斯。
这还要归咎于她当时使用幻影咒时，顺手给光脑开了静音，一直都还没来得及恢复。
打开易聊，也全部都是路易斯的消息。
【路易斯：教会刚刚通知我，明天要再去奉献一次能量。】
【路易斯：这太奇怪了，时间根本就对不上啊，我明明要到4月18号才去献祭的。】
【路易斯：我受不了了，如果我再奉献异能的话，我会疼死的。】
【路易斯：你怎么不接电话啊？】
【路易斯：莫克西女士？】
瑞秋看到这些消息，抿着嘴，教会需要路易斯再奉献一次异能，是为了神降所需要的能量吗？还是说，他们想要骗路易斯到教会，而后再杀了他获得更大的能量？
不过，这个教会貌似是通过洗脑来诱导成员自愿奉献生命的，并没有强制的情况，瑞秋还是更加偏向于对于能量的需求。
她重新给路易斯回拨了一个通讯，路易斯接听得极快，就像是一直等着她的来电一样。
“姑奶奶啊，你终于接电话了。”路易斯说道，“我该怎么办啊，你有没有什么办法？”
瑞秋说道：“办法就是，你直接不要去济世教。你之前都是自己去的吗？”
“对的，我之前都是自己去距离我家最近的济世教教堂。”路易斯说道，“但是，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信息和家庭住址，不会直接找上门来吧。”
瑞秋说道：“他们现在应该很忙，大概率没空来找你。你最近还听到什么关于教会的信息吗？”
“啊，有的，我上次去献祭的时候，教会给大家都打了一笔奖金，是一个不小的数目，说是慰问金，还说什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奉献。我才不相信这些呢，这点钱怎么可以抵消我的疼痛。”路易斯说道。
听起来很像是让人吃饱了好上路，瑞秋感到一阵恶寒。
“你之前奉献异能的教会地址是在哪里？”她问道，“你明天不用去了，如果出了什么事，直接给我打电话，放心，今天的情况不会再有第二次。”
“好，地址在N97区，在距离那个怪物回收站几公里以外的地方，有一个废弃的小教堂。”
路易斯所说的地址，就是瑞秋之前探查失败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