杞子在通讯的听筒中对卓玛兰妲说道：“N130区监狱。”
瑞秋有些讶异地看了眼杞子，对着通讯说：“我们马上出发。”
卓玛兰妲说道：“我这边过去，最快最快要三刻钟，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去世的。”
“她是今天凌晨1点05分去世的，现在只能碰运气了。”杞子说道。
“那还有戏。”卓玛兰妲说道，“我现在马上出发，监狱的探视时间什么时候结束？这个你们来搞定吧。我的报酬就是，我要上次味基食品工厂的真相，绝对不是我记忆中那么简单的，对吧？”
杞子说道：“截止时间下午五点。”
“你要的报酬我这边没问题。”瑞秋说道。
她看了眼时间，现在是下午3点54分，勉强还能赶得上，她们两个立刻从沙发上起身，一路走向地下飞艇库。
“好，瑞秋你先别挂电话，我已经上车了。”卓玛兰妲说，“我现在正好给你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。”
瑞秋坐上了杞子的副驾驶，说：“好的，你说吧。”
“死亡确实能够带来巨大的能量。”卓玛兰妲肯定道，“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到过幽灵，即使是普通人变成的幽灵，也会得到他生前所没有的能量，这就是死亡所带来的，也是这个概念最常见的现象。”
瑞秋想到了幽灵潜艇中的人，斯特普尼克号之所以可以运转起来，可以修复那个已经被损耗的潜艇，光是娜拉·洛基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是不足够的，很显然其中还有那场大型死亡所带来的巨大能量。
卓玛兰妲继续说道：“人死亡之后，特别是异能者死亡之后，身上就会开始散逸能量，这种能量还没有一个确切的学名，我喜欢叫它能量孢子。这种东西一般人肉眼无法看见，更加无法利用。至少目前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异能和仪器被证实可以利用这种能量。”
“只有变成了幽灵的死者本人，或者是灵媒师通过接触灵魂，才能少部分地利用这种能量，但依然也是不完全的。”
“但是，据说有部分异能者，会研究献祭的仪式，试图利用这种死亡带来的能量，至于目的也是千奇百怪，但是基本无外乎两点，逆天改命，或是获取力量。”
之前瑞秋拿到的那本《异能以及异能仪式》，包括女巫空间中的很多仪式魔法，其实也是利用了死亡带来的能量。
“那些仪式大部分都是假的。”瑞秋说道，“即使是真的，也要付出比死亡更加沉重的代价。谢谢你，我大概明白了。”
“至少我知道的仪式，大部分都是骗人的。”卓玛兰妲的语气难得兴奋起来，说，“这么说，你有这种仪式相关的书籍吗？即使只有残页我也想要，我可以买。”
“我对这个课题很感兴趣，我打算研究生主攻异能仪式相关的内容。”
瑞秋确实有不少这种书，不过能给的就只有那本曾经害死过人的《异能以及异能仪式》了。
“我只有残页，可以给你复印一份，算作是这次增加的报酬。”
她不打算把那些献祭有关的内容复印给卓玛兰妲，包括跟生命有关的，这些内容首先是敏感，其次是，她不能将潘多拉的盒子交给别人。
这个不是心智是否坚定的问题，而是人不知道会在那一刻，出于保护他人的决心和自己的私心，尝试那些结果不明的仪式，斯特普尼克号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包括瑞秋自己，除非必要，她都不打算再看那些仪式相关的魔法了。
“谢谢你啦，那我挂电话了，待会儿见。”卓玛兰妲的语气有些雀跃，说道。
杞子坐在驾驶位上，用后视镜看了一眼瑞秋，说：“异能仪式的书籍，你从哪里搞来的这种东西。”
“我跟你说过那艘幽灵潜艇吧，在潜艇上找到的书。”瑞秋解释道。
她之前跟杞子说起斯特普尼克号的时候，把仪式相关的内容一笔带过了。
“我不会给你看那本书的。”她转过头，看向杞子。
杞子现在也只套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外套，看起来也是比较旧的款式了，整个人暗淡又憔悴。
瑞秋解释道：“因为你看起来状态很糟糕。”
“只是因为昨晚没睡好，不要小看我，瑞秋。”杞子说道。
瑞秋笑了笑，转而说：“等卓玛兰妲通灵结束了，我们去吃什么？”
“我想吃点清淡的。”
瑞秋和杞子先到了监狱的门口，卓玛兰妲也只比她们慢了5分钟，双方应该都是开到了交通法规所规定的最高速度了。
索性现在并不需要排队，杞子率先走到了负责登记和安检的狱卒那里，说：“我想再看我的母亲一次，就是那个昨天去世的荀虞，她的尸体还在监狱，我想再见她一次，再过几天，她就要被火化了。”
“有预约吗？没预约的话不行。”狱卒问道。
“很抱歉，我没有。”杞子看起来情绪有些失控，说，“但是，我实在是太想再见一次我的母亲了。”
瑞秋在一旁附和道：“是啊，先生，她今天晕过去了好几次，能不能请你通融一下。”
狱卒呆楞了几秒，像是为杞子的感情所动容，说：“算了算了，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，反正你也不是要探视犯人，下不为例，我帮你额外登记一下。”
“但是，只能进去两个人，一下子进去三个人我这里也不好办。”
杞子想要说什么，却被瑞秋所打断，说：“好的，谢谢你，好心的先生。”
她向杞子眨了眨眼，说道：“杞子姐，你跟卓玛兰妲一起进去吧。”
杞子领会道：“那你回家注意安全，谢谢你愿意照顾我。”
“当然。”
瑞秋看着杞子她们过安检的身影，自己走到了监狱城墙外，这还要感谢之前夏佐·因菲尼迪提供的审查监控死角，她轻松地找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。
随后，她轻念道：“幻影，移动。”
她将自己隐身起来，移动到了她第一次去监狱时，呆着的等候室。
因为这一次杞子不需要探视，所以不需要过第三道安检，她直接给瑞秋发送了一个定位，附带上了房间号104。
瑞秋绕过一个个巡逻的狱卒，悄声走到房间门口，杞子贴心地为她留了门，只是卓玛兰妲同样无聊地等在房间门口。
往内看去，房间内还有一个男人，同样也身穿着监狱的制服，只是看衣服的纹样，级别要比之前登记的那位要高一些。
“荀女士，我们监狱一般不允许没有亲缘关系的人来探视。”狱卒说道。
杞子说道：“外面那位是我的女朋友，我想让我的母亲见证一下我们的爱情。”
卓玛兰妲在门外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，频频回头看着那两个人。
典狱长恍然大悟道：“哦，那也可以算作是亲属，请她进来吧。我就先出去了，不打扰你们的叙旧。”
卓玛兰妲努力收起了自己震撼的表情，对着来到门口的狱卒说道：“谢谢你，先生。”
狱卒爽朗地笑了，说：“祝福你们的爱情。”
卓玛兰妲进了门，瑞秋也跟了进去。
“这就是你们的办法吗？”卓玛兰妲看起来十分无语，小声吼道，“难道就没有更体面一点的办法了吗？”
“这是最快最保险的。”杞子耸了耸肩。
瑞秋把手捂在嘴上，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。
卓玛兰妲努了努嘴，戴上了手套，说：“行吧。”
杞子看到她这个架势，沉默着走到了房间最角落的位置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。
卓玛兰妲将手放在了荀虞的尸体上，没一会儿，一个浑身冒着黑气的灵魂就在她面前展现。
“为什么自杀？”杞子的声音从角落中传来，声音很闷。
卓玛兰妲复述了一遍女儿的问题，而这个灵魂却置若罔闻一般，让她不得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。
荀虞的灵魂因为疼痛而开始发出声音，说出口的却是一连串的质问。
“荀杞子，你不是不要妈妈了吗？你不是舍弃了我们家族的姓氏吗？不是再也不来探视我了吗？”
“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这种问题？我的死亡就是你造成的啊。”
荀虞的灵魂看起来疲惫而疯狂，卓玛兰妲被这一连串质问揉皱了眉头，她没有向荀杞子转达她母亲尖刻的话语，而是再次加重了手上的力道。
“你现在面对的人，是我。”她冷声道，“我要知道你自杀的原因，现在你的灵魂在我手上，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。”
荀虞的神色依然疯狂，只是终于说出了真话：“我不是自杀，我只是为了我那至高的神明而付出啊，我要为了它的降临而付出。”
这一次，卓玛兰妲终于能够复述荀虞的话了。
杞子说道：“什么叫让神明降临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信奉济世教的？是谁向你传播的？那个匿名包裹是谁给你寄的？”
荀虞听了杞子的问话，说道：“我的神明需要力量，来阻止至暗时刻的到来，赐福于这个世界，所以我就应该支持啊，这是信徒应该做的。”
“我入教的时间还很短，但是就因为我的圣举，马上就要成为最高级别的会员了。我每个月都会接受两次教育课程，我的引导者就是这门课程的老师，他同样是一个非常虔诚的教徒，他告诉我，马上，他也会献出自己的生命。”
“包裹是济世教的教徒给我寄的，他们都是很好的人，会关心我，会教导我，为我讲经。是他们让我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。”说罢，荀虞狠狠地蹬了杞子一眼，说，“跟我那白眼狼女儿完全不一样。”
卓玛兰妲再次复述了荀虞的话，只是省去了最后一句谩骂。
瑞秋在此时出声道：“问问她，什么时候神明降临？在哪里？”
“原来你在啊。”卓玛兰妲显然被吓了一跳，不过还是复述了一遍瑞秋的问题。
“6月17号，在N132区，很快了很快了，神明马上就要降临了。”荀虞说着，不切实际地开口道，“你可以让我去见证这一切吗？我虽然是甘愿赴死的，但还是想再看看神明降临是怎么样的。既然你可以跟我沟通，那么你应该有这种能力吧。”
卓玛兰妲嫌弃地皱眉，说：“6月17号，在N132区。你们还有别的问题吗？”
瑞秋说道：“最后一个问题，济世教口中的至暗时刻是怎么样的？神明降临又如何阻止这一切？”
荀虞听了这个问题，神色变得恐惧，说：“那是非常非常可怕的情况，我不希望任何人遭遇这样恐怖的情况。当至暗时刻来临，这个世界会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战乱，联合政府倒台，城墙倒塌，奇美拉兽潮涌入城内。”
“而在远方，会掀起滔天巨浪，淹没城市，在这样的情况下，人类一定会完蛋的，几乎没有人可以活下来。”
“而神明则是无所不能的，祂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，那可是神啊。”狂热重新回归到荀虞的脸上，说，“我的行为，是在济世救人啊，是在为我之前的全部过错、罪孽而赎罪啊！”
卓玛兰妲冷笑了一声，看了一眼荀虞身上浓厚的业力，将刚刚的话语重复了一遍。
瑞秋眯了眯眼睛，济世教的预言甚至比自己在利维坦的未来幻境中看到的更加全面，而且，那甚至是准确的。
她有理由相信，在当时的情况下，人类确实会为了最后的栖居地和资源而发动内战，并且联合政府的倒台也确实是迟早的事情。
现在的雅琴内部就已经有不少闹独立的声音，他们认为联合政府的存在并没有增加任何福祉，却带来更加沉重的税收。
“我没有其他要问的了。”瑞秋说道。
杞子也跟着摇了摇头，她又看了一眼自己母亲的尸体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卓玛兰妲刚想拿开手，就被荀虞打断了，说：“孩子，你帮我跟杞子带句话吧。”
“如果是之前那种的话，我不会帮你带的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荀虞说道，“你帮我跟她说，妈妈爱她，妈妈这么做，都是为了她，妈妈希望她能够活下来才那么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