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林淮尘和萧瑜二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场内局势时,坐在另一侧的颖蜀王梁徽也在暗自思忖。
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在林淮尘与庾简之间来回打转,心中五味杂陈,不是滋味。
他与庾简同样发家颖蜀,乃是地地道道的同乡。这样的人才,不应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?本该顺理成章地成为他颖蜀王的得力干将,为何反倒千里迢迢投奔了这远在宣城的林淮尘?
“虞家主这个提议甚妙,建宁深佩家主卓见。此法既彰公平之要,又顾全实务之便,可谓周全。”
周彬出口赞同,以建宁自称,此乃林淮尘亲赐之号,此刻用在此处,恰如其分地将自己皇室的身份彰显出来。
周彬的这个身份,自然是藏得深,藏得隐秘。
萧瑜扶额,这又臭又长的宴会,幺蛾子一出接着一出,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?简直比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还在网上接占卜的活,还难熬。
就像那日除夕,这时要是能突然失忆就好了!也不至于熬在这里!怎么偏偏,偏偏今日不失忆?
她所想发生的,恰恰是林淮尘最不想看到的,要是原主真的出现,那才是真的不可控了!
她暗自腹诽:这群古人真是闲的没事干吗?好好的天性,非要压制在这饭桌之上,推杯换盏,言不由衷。现在可好,何六发疯的戏码紧接着八位女将的话头刚压下来,现在还要整兵法推演?这种无聊的事,萧瑜是看都不想看了!
简直是纸上谈兵、浪费生命!
救命啊!不能穿回去就算了!我真的不想应酬了!这个萧后爱谁当谁当吧!
她在心中早已是苦不堪言,鬼哭狼嚎,连连哀叫。
林淮尘就像是看穿了她一般,她那麻木的神情,就想思绪飞出课堂的学生。甚至已经开始犯困了。
“今日时辰已不早,推演之事,暂且延后。诸位贵宾车马劳顿,不若先在宫中歇下,明日再论。”
他极其自然地握住了身旁萧瑜的手。萧瑜瞬间就打起了精神,结束了?……终于结束了!
她险些没克制住长长舒一口气的冲动。本以为这场“国际联谊”是什么诗情画意的各国才艺展示,没想到……唉。
还以为好歹能欣赏点各国风情的诗乐歌舞,谁知从头到尾不是唇枪舌战就是刀光剑影,要命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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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任由林淮尘牵着起身,面上仍端着合乎礼数的淡笑,与其说是淡笑,已经透露着些许苦涩了。
离席时,沿途仍有不少女眷向她行礼招呼。就算是关系再陌生,表面上也要是亲昵和善的样子,萧瑜打起最后的精神,将最后这几分钟营业到底。
她被林淮尘拉回君王寝宫的时候,周彬仍留在现场,从容周旋,与人攀谈。萧瑜不禁感叹这人的敬业程度,牛!
回去之后也没闲着,林淮尘显然另有安排,才始终紧握着她的手不放。
不容其反抗,便被他一把按在床榻边坐下。
这种关键紧要的时期容不得出差错,萧瑜必须全天不离开他的视线。
林淮尘特意召见了江攫绎来问诊,她体内双魂之事,寻常医者未必能察,或许唯有万妖林出身的萨满方能窥见端倪。
还有就是……他握紧了掌心的那只小手。正好,也该在江攫绎面前,好好宣告一番主权。
江攫绎躬身入内时,萧瑜已靠在林淮尘肩上睡着了,呼吸轻匀,竟打起细小的呼噜。
他脚步微顿,目光在那相依的两人身上停留一瞬,随即垂眸上前,规规矩矩地执起萧瑜的手腕诊脉。微凉的指尖接触到萧瑜腕间脉搏的时候,萧瑜被那凉意惊醒,迷迷糊糊睁开眼。
“江兄!”她看清来人,难掩心中的喜悦。
“萧后娘娘。”
江攫绎微微颔首,露出的微笑礼貌而又疏远,似乎是提醒她林淮尘还在场。
萧瑜瞟了一眼林淮尘,才莞尔一笑,缓解尴尬。
这好像还真是他们三个第一次共处一室。
林淮尘明知她俩有着更深的交情,出口的话便刻意浸透了几分酸意和刻薄:“江萨满,还请细细检查萧后的脉象。她随朕日夜相伴,不知身体可还安好?尤其……”
他刻意停顿,目光似有若无地拂过萧瑜。
“尤其细细察看,有无喜脉的迹象。”
最后三字被他咬得又重又缓,这是在刺激江攫绎,谎称有了夫妻之实。
萧瑜听他这么说,扬眉瞪眼,惊讶于他的言辞,喜……喜脉?
她没听错吧?
她与林淮尘互通心意不假,可什么时候发展到那种程度了?
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在背后狠狠拧了林淮尘一把,他仍旧是面不改色,更无半句解释,非要说谎说到底。
林淮尘!你真的疯了!
萧瑜心中感慨万千,至于编造这种事实吗??
二人脚下,江攫绎指腹仍搭在萧瑜腕间,感受着萧瑜的脉搏,由于林淮尘的言语干扰,他此次诊脉难以静下心来,有些揪心,似慌似乱,再难捕捉清晰的节律,耗费的时间自然更长。
这一次,他一直未能辨明脉息。只因自己的心,先乱了。
久久都不能释怀,就在他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,心如止水,但是诊出的脉象上确是喜忧参半。
喜来自于证实了林淮尘口中的“喜脉”,纯属无稽之谈,脉象清晰有力,萧瑜仍是完璧之身,那妖王根本连根手指头都没真正碰过!
他心中的喜色瞬间覆盖了之前的阴郁。
江攫绎作为医者,更作为一个对萧瑜虎视眈眈的男人,几乎是毫不顾忌林淮尘脸面的打算反击。他们妖族行事,向来不喜凡俗间那些弯弯绕绕的阿谀奉承,爱憎分明,有仇必报,有话直说!
“陛下,”他那笑容从容不迫,绎缓缓收回手,“娘娘身体健朗,灵气与血脉充分融合,要比之前硬朗不少,只是……”
江攫绎卯足了气息,后半句话有恃无恐的挑衅意味十足,咬字清晰,声音大到穿透寝宫,“娘娘仍是处女之身,这喜脉从何而来?陛下莫不是不懂医理,还是说不懂男欢女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