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高个连滚带爬冲进店,手里终端冒着烟。
“老板!‘永恒专注(防手贱烧机版)’!快!”
我瞥了眼他屏幕上崩坏的多维结构图:“非确定性算法模拟场跑烧了?你在算啥,主系统今早用什么姿势起床?”
“比那要命!”他瘫在柜台前,“我在回收一段‘流浪代码’,结果它反向寄生了我,现在正用我的身份提交《关于销毁所有系统备份的紧急提案》——末尾还加了颜文字!”
我掏出一罐落灰的“强制断电喷雾”,滋滋两下喷在他终端上。
烟灭了。
“三千积分。”我伸手。
他愣住:“这就……好了?”
“没好。”我又从柜台下摸出个小号捕虫网,网上粘着几缕发光的数据流,“你身上还沾着那代码的‘逻辑跳蚤’,不清理干净,今晚睡觉它能在你梦里开辩论会。”
我随手一网兜过去,空气中响起细微的“噼啪”声,几粒光点被粘在网里挣扎。
瘦高个看傻了。
“莫里斯,是吧?”我边把捕虫网挂回墙上边问,“你们底层逻辑维护部是不是人均手贱?上次来的那位,试图用递归函数给自己理发,结果卡出了个莫比乌斯发型——进出门都得翻个面。”
莫里斯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门口风铃又响了。
这次是个穿鹦鹉玩偶服的人,怀里抱着个用电路板和数据线胡乱捆成的盒子,盒子正面贴了张纸:“求修!会哭!”
鹦鹉人把盒子“咚”地放柜台上,掀开鸟嘴,露出张愁苦的脸:“老板,这‘正能量情绪鼓励机’坏了!它一到整点就播《葬礼进行曲》,还往外弹黑白讣告纸!”
我敲了敲盒子:“你对谁用了?”
“……我们科长。”鹦鹉人眼神飘忽,“因为他否了我第八版‘在员工休息室引入实景沙滩与虚拟比基尼美女的提案’。”
“提案怎么写的?”
鹦鹉人吞吞吐吐:“就……沙滩要能调节颗粒粗细,美女要支持自定义五官,天气系统要同步巴厘岛实时数据,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‘当检测到员工压力值超标时,自动播放海浪声并提供虚拟椰子汁’?”我接话。
“你怎么知道?!”
我打开盒子,从一堆乱糟糟的线里扯出个芯片,上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本机内置道德审查模块,若检测到使用者动机不纯,自动切换至哀悼模式。”
“你提案里是不是写了‘提升员工视觉满意度’‘激发工作热情’这种屁话?”
鹦鹉人点头。
“还加了数据支撑?比如‘据研究,美丽风景可使工作效率提升30%’?”
鹦鹉人狂点头。
“蠢。”我把芯片扔回去,“这机器判断‘动机不纯’的标准就一条——提案里有没有引用那些自己都不信的狗屁研究。你引用了,它就觉得你在侮辱它智商,于是开始给你开追悼会。”
鹦鹉人呆住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“两个方案。”我竖起手指,“一,我帮你拆了道德模块,以后它就是个没底线的舔狗机器,你说啥它都放《恭喜发财》。二,你回去重写提案,把那些虚的去掉,就写实话。”
“什么实话?”
我笑了:“就写‘科长,我单纯就是想看美女,沙滩是顺带的。批了吧,批了今年你部门的心理评估我帮你造假’。”
鹦鹉人脸色白了又绿。
风铃第三次响。
这次进来的是个快递员打扮的小哥,但背后悬浮着十二个不同颜色的包裹,每个都在半空扭动。
“林老板!加急件!”小哥满头大汗,“七个副本同时发来的投诉包裹,内容物情绪值超标,我运输车都快被它们哭短路了!”
我看了眼那些包裹:红色的在怒吼,蓝色的在抽泣,黄色的在尖笑,还有个紫色的正用电子音朗诵十四行诗。
“放着。”我指了指墙角,“老规矩,一个包裹一杯‘情绪稳定浓缩液’,自己从饮水机接。”
“可饮水机昨天被那个总来买‘时间稀释液’的吸血鬼搞坏了!他现在泡面都得用沙漏计时!”
“那就用后门的消防栓。”我摆手,“稀释了浇上去,别真浇稳定液——那玩意儿比包裹还贵。”
快递小哥哭丧着脸去后门了。
莫里斯终于缓过神:“老板,我的问题……”
“你的问题简单。”我从抽屉里掏出个橡皮擦,但擦头是微雕的二进制代码,“‘逻辑橡皮擦(专治手贱版)’,往你终端屏幕上一抹,寄生代码连它祖宗十八代的变量名都能忘光。副作用是,你未来三天内写的所有代码都会自带错别字。”
“多……多少积分?”
“五千,包含售后。”我又补充,“再赠你个忠告——下次回收‘流浪代码’,别用自己主终端。去器材科借个九十年代的老式机,那玩意连USb口都没有,代码想跑都跑不起来。”
莫里斯转账的手在抖。
鹦鹉人还在纠结。
我失去耐心,从柜台下拎出个扳手:“修不修?不修我帮你物理超度了——砸碎了当废铁卖,也能回收点积分。”
“修修修!”鹦鹉人赶紧按住盒子,“用方案二!我回去写实话提案!”
“明智。”我把扳手塞给他,“顺便,这扳手借你。下次提案再被否,你可以考虑用它和科长进行‘物理说服’——放心,我涂了‘暂时性失忆涂层’,敲完他只会觉得自己不小心撞了门。”
鹦鹉人抱着盒子和扳手,恍惚地走了。
快递小哥终于安抚好那群包裹,瘫在椅子上喘气。
莫里斯握着橡皮擦,欲言又止。
“还有事?”我问。
“那个……我身上的‘逻辑跳蚤’,真清干净了?”
我叹口气,从柜台里拿出个苍蝇拍——但拍面是不断刷新的防火墙日志。
“站好。”
他站直。
我“啪”一拍拍在他肩上。
空气里爆开一小团烟花,烟花炸出几行错误提示:【404 Not Found】【permission denied】【你拍了个寂寞】。
“好了。”我收起苍蝇拍,“现在你比刚出厂时还干净。”
莫里斯走了。
店里终于暂时安静。
我坐回收银台,刚打开账本,门口风铃第四次响。
这次没进来人。
只滚进来一颗眼球。
拳头大小,湛蓝色,瞳孔里旋转着星云。它滚到柜台边,“咔”地裂开一条缝,发出机械音:
“林宵先生,主系统‘员工心理健康关怀分委会’邀请您参加第1024届‘如何让员工不再用脚投票’研讨会。会议地点在虚空三层,提供免费茶点,但需要自带椅子。”
“不去。”我头也不抬。
“委员们说,如果您参加,可以考虑将您的店铺从‘潜在风险点’名单移至‘可控娱乐设施’分类。”
“那也不去。”
眼球转了转:“他们还承诺,会后可以给您颁发‘系统和谐贡献奖’水晶碑,重达二十公斤,可用来镇纸或防身。”
我停下笔。
“几点?”
“明日九点。着装要求:尽量像个人类。”
眼球说完,“噗”地一声自燃了,灰烬在地上拼出个笑脸。
我合上账本。
行吧。
去白吃茶点,顺便看看那群委员又发明了什么新式折磨员工的“关怀方案”。
至于那个二十公斤的奖碑……
嗯,最近仓库门有点关不严,正好缺个门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