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子往那黑窟窿里一坠,我就知道,这密道肯定也是那老小子临时搞的,一点儿用户体验都不讲!
耳边是“呼呼”的风声,眼前是真一抹黑,屁股颠簸,七拐八绕,五脏六腑都快挪位了。
我怀疑这根本不是地道,是那老小子临死前用最后那点力量,硬生生在空间夹层里给我“挤”出来的一条缝!
“这售后服务,差评!”我一边努力调整姿势,一边骂骂咧咧。
上方洞口方向,已经传来了能量武器蓄能的嗡鸣和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。“清道夫”那帮穿白甲的孙子,果然跟进来了。
就在这时,我感觉到四周的空间壁开始不稳定地波动、挤压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身后隐约传来几声闷响和短暂的惊呼,然后是某种力场过载的爆裂声。
看来这临时通道开始“断后”了,估计够后面那帮追兵喝一壶的。
颠簸持续了大概几十秒(在这种地方,时间感纯属扯淡),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,不再是黑暗。
接着,我整个人被一股力量从通道尽头“吐”了出去。
“呸呸呸!”我在地上滚了两圈,卸掉力道,吃了一嘴灰。
抬头一看,发现自己身处一条更加阴暗、狭窄的巷道里。
两边是看不出原本材质、布满污渍和涂鸦的高墙,头顶只有一线黯淡的、是某种人造光源的冷光。
空气里是下水道和机油混合的怪味。
这里就是黑袍人说的“后巷”了。
一个比“锈火酒馆”更加混乱、更加无人管辖的灰色地带,像无限世界这条破裤子上的一道补丁又一道补丁之间的缝隙。
我迅速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侧耳倾听。
后方隐约还有空间扰动的余波,但追兵的声音暂时听不到了。
不过,以“清道夫”的德性,肯定不会轻易放弃。
得赶紧离开这个明显的出口位置。
我没急着乱跑,先靠在的墙上,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的水晶管。“影子的第三段记忆”……那老小子拼死让我送“钥匙”,又把这个给我,肯定不只是报酬那么简单。
我把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水晶管。瞬间,大量杂乱、破碎、如同老式电影快放般的画面和声音冲进脑海:
……一个纯白色的、无边无际的巨大空间(像是系统核心的某个未启用区域?)……
……许多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、面容模糊的人影在忙碌,巨大的屏幕上流淌着无法理解的代码……
……一些休眠舱一样的东西,里面躺着人影,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……
……激烈的争吵声:“这是违背伦理的!”“播种是必要的!我们需要观察变量!”
……
……警报声刺耳地响起,红光闪烁……
……剧烈的爆炸,白光吞噬一切……
……最后定格的画面,是一份打开的文件标题,猩红刺眼:【“播种者”协议-第零批次实验体观察日志-状态:███失联】……
信息戛然而止。
我睁开眼,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这些记忆碎片太零散了,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播种计划”、“第零批次实验体”……这玩意儿听起来,可不像是什么正经的系统功能。
影子把这部分记忆藏得这么深,还分段出售,看来是捅了个大马蜂窝。
还有那个黑袍保管员,他临死前说“播种计划从未停止”……钥匙,实验体,失联……这几件事像几块冰冷的碎片,在我脑子里咔咔地拼,虽然还缺关键几块,但那形状已经有点吓人了。
“妈的,这下真摊上大事了。”
我啐了一口,把水晶管小心收好。
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,但又不能扔。
巷子深处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,还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在阴影里闪烁。
后巷这种地方,从来不缺捡漏的、打闷棍的。
我现在状态不算最好,还带着“钥匙”和“记忆”,简直像块行走的肥肉。
得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缓缓,理理思路。
我对后巷不算陌生,早年为了躲仇家,也没少往这种地方钻。
记得这附近应该有个叫“鼹鼠”的老情报贩子的临时窝点,那老家伙只认钱,嘴还算严,关键是窝点有他布下的、能干扰一般追踪的混乱结界。
凭着模糊的记忆,我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,避开几处明显的能量淤积点(那可能是空间陷阱)和几个缩在墙角、眼神绿油油的“东西”。
七拐八绕之后,终于在一堆废弃的金属集装箱后面,找到了一个太不起眼用破油布遮挡的入口。
我敲了敲旁边一根生锈的钢管——三长两短,这是老规矩。
过了一会儿,油布掀开一条缝,一只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打量了我一下,
尤其在看到我风衣上沾的灰尘和一点不起眼的擦痕时,停顿了片刻。
“林……林老板?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,带着惊讶,“稀客啊。
你这……是让狗撵了?”
“比狗厉害点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‘鼹鼠’,借你宝地歇个脚,价格照旧。
油布完全掀开,露出后面一个佝偻、瘦小、穿着脏兮兮拼接皮袄的老头。
他让开身子,我钻了进去。
里面是个狭窄但意外“整洁”的空间,堆满了各种奇怪的废旧零件。
一个老旧的电炉子上,烧着的水壶正“滋滋”作响。
“坐。”鼹鼠指了指一个堆着杂物的箱子,自己坐到一把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,“能把你逼到我这老鼠洞来,看来麻烦不小。
喝点什么?我自己酿的‘电池液兑朗姆’,劲头足。”
“不了,来点干净水就行。”我在箱子上坐下,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。
鼹鼠倒了杯热水给我,自己抿了一口他那颜色可疑的自酿酒,眯着眼看我:“说吧,遇上啥了?‘清道夫’?稽查部?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副本主宰?”
“差不多都沾点边。”
我喝了口水,没细说,“最近后巷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吗?
特别是关于‘钥匙’,或者‘播种’这类词的传言?”
“钥匙?播种?”鼹鼠皱起眉头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“你打听这个干吗?
这可都是些老黄历了,沾着晦气呢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我倒是听说,最近确实有些生面孔在后巷转悠,不买东西,也不卖东西,就是打听些陈年旧事,关于……系统早期一些‘失败的项目’。
出手挺阔绰,但问的问题让人心底发毛。怎么,你被他们盯上了?”
“可能吧。”我不置可否,“知道那些生面孔的来路吗?”
鼹鼠摇摇头:“藏得深,只知道肯定不是玩家,也不像一般的系统雇员。
倒有点像……‘清道夫’的风格,但又没那么……‘正’。更阴。”
看来,对“钥匙”和“播种计划”感兴趣的,不止一方。
我又和鼹鼠扯了几句闲篇,用几块品质不错的能量结晶付了“场地费”和“信息费”。
在他这儿不能久待,这种地方,安全只是暂时的。
休息了大概一刻钟,感觉体力恢复了些。我起身准备离开。
“这就走?”鼹鼠问,“外面可不太平。”
“就是因为不太平,才不能在一个地方待久了。”
我整理了一下风衣,把“钥匙”和记忆水晶在贴身位置放好,“谢了,老鼹鼠。
最近眼睛放亮点,耳朵竖高点,有什么特别的风声,老办法联系我。”
“行,你自己小心。”
鼹鼠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
我掀开油布,重新潜入后巷昏暗的光线中。
脑子里的线索乱成一团麻:“钥匙”、“播种计划”、失联的实验体、影子的记忆、黑袍保管员的崩解、还有穷追不舍的“清道夫”和多股暗中打探的势力……
这一切,似乎都隐隐指向系统那看似完美无瑕的规则之下,某个被深埋的、黑暗的源头。
而我,好像不小心,一脚踩进了这个漩涡的中心。
现在,得先想办法,从这后巷迷宫里出去,回到我的便利店。
只有回到我的地盘,才有资本陪这帮家伙慢慢玩。
就在我辨认方向,朝着记忆中一个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移动时,前方巷道的拐角阴影里,突然传来一阵轻微但规律的“咔嚓”声。
那是枪械上膛,或者某种能量武器调整模式时,特有的声音。
不止一把。
我停下脚步,慢慢靠向冰冷的墙壁,手悄无声息地探入了风衣内袋。
阴影里,一个冰冷的、经过处理的声音传了出来:
“林宵先生。
请留步。”
“我们,
需要谈谈那把‘钥匙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