稽查员001号那造塑料味儿还没散干净呢，门口的光线就暗了下来。
不是天黑，是有什么东西，把门给堵了。
我抬头一看，好家伙，门框外面，挤着一张巨大无比的、毛茸茸的脸。
脸的主人是位“熟人”——“幽暗森林”副本的守关boSS之一，巨型狼人沃夫冈。
平时它得弯腰缩脖子才能勉强挤进我这小店，今天看来是气急了，干脆只把个脑袋塞进来，两只车灯大的黄澄澄眼珠子冒着火，湿热的腥气喷得我柜台上的灰尘都在跳舞。
“林！老！板！”它低吼，声音震得货架上的瓶瓶罐罐嗡嗡作响，“这！日！子！没！法！过！了！”
我掏掏被震得发痒的耳朵，顺手从柜台下拿出个最大号的、带吸管的杯子，推过去一杯冰镇柠檬水（加了双倍糖浆，狼人就好这口齁甜的）。
“沃夫冈，淡定，淡定。又谁惹着您了？先降降火。”
沃夫冈伸出猩红的舌头，舔了一口柠檬水，怒气值肉眼可见地降了百分之十，但嗓门依旧不小：“还不是你店里那些破玩意儿闹的！
我那边‘幽暗森林惊魂夜’套餐，这个月绩效跌了百分之三十！
百分之三十啊！系统都快给我发黄牌警告了！”
“哟，这从何说起？”我有点纳闷，“我卖我的东西，还能影响你副本KpI？”
“怎么不能！”沃夫冈气得用爪子拍门槛，幸亏我门槛是星辰钢加固的，不然早碎了，“以前那些玩家，进我的林子，哪个不是战战兢兢，草木皆兵？
我的狼子狼孙们一嚎，他们能吓得尿裤子！现在呢？”它痛心疾首，“现在他们组团进来，人手一瓶从你这买的‘超级夜视药水（狼人厌恶加强版）’，跟特么开了挂似的！
我那精心布置的黑暗环境，废了！”
“还有！”它越说越气，“以前中了我狼毒的家伙，没血清就得等死，多好的 suspense（悬念）！
现在呢？他们只要还没断气，爬也能爬到你这附近，买一管‘万能解毒血清（兽化倾向抑制型）’，灌下去，半个小时活蹦乱跳！我辛苦感染的部下白忙活！”
“最可气的是这个！”沃夫冈用爪子尖小心翼翼地从浓密的毛发里抠出一个小玩意儿，拍在柜台上——是个做成骨头形状的塑料口哨，上面还印着劣质的荧光骷髅头。
“‘驱狼警报哨’，十积分一个！玩家买一堆，走几步吹一下，我那帮没出息的崽子们，一听见这高频噪音就脑仁疼，躲得老远！
我还怎么搞突然袭击？怎么营造恐怖氛围？我的艺术！我的舞台张力！全毁了！”
它那巨大的狼脸上，竟然浮现出一种艺术工作者被玷污的悲愤。
我拿起那个粗制滥造的口哨看了看，确实是我这儿卖的最便宜的护身道具之一，成本不到半个积分，量产货。“这个啊……顾客有需求，我们做供应商的，总得满足市场嘛。”
我试图讲道理。
“市场个屁！”沃夫冈唾沫星子横飞，“你这是在破坏生态平衡！
是在扼杀我们副本boSS的创造力和就业环境！
我要投诉！
向系统最高委员会投诉你进行不正当竞争！
恶意降低副本难度！伤害……伤害我们怪物的感情！”
我算是听明白了。这是业绩下滑，急眼了，又不敢（或者说没途径）
真去系统那儿告状（毕竟系统可能先查它自己为啥没防住这些“外挂”），跑我这儿撒气兼找解决办法来了。
“沃夫冈啊，”我叹了口气，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，“你的心情我理解。
但咱们得讲道理不是？
玩家变强了，有准备了，这是大趋势。
你不能总指望用老一套吓唬人过日子，得与时俱进，提升服务质量……啊不，是惊吓体验。”
“怎么提升？”狼人boSS没好气地问，又舔了一大口柠檬水。
“你看啊，”我掰着手指头给他数，“第一，你那‘超级夜视药水’抗性，不能光靠黑暗。
你可以研发点‘视觉错乱迷雾’啊，或者安排几个会幻术的树精，让他们看到的画面跟实际不一样，夜视越好，晕得越快。”
沃夫冈的耳朵竖了起来。
“第二，解毒血清问题。
你可以把狼毒升级嘛，弄点混合毒素，或者延迟发作、阶段性发作的。
再不行，你在血清里加点‘料’，比如喝了暂时变狼人啊，声音变狼嚎啊，让玩家就算解了毒也留下点‘纪念’，增加游戏体验。”
狼人的眼睛亮了亮。
“第三，这破哨子，”我嫌弃地掂量了一下，“你就不能训练你手下那帮崽子适应适应？或者，反制一下？
他们不是吹高频吗？你弄点能发出低频声波吸引狼群的装置，把哨声当集结号！
或者，更绝的，”我压低声音，“你找我订购一批‘伪装版驱狼哨’，外形一模一样，但吹响了不是驱狼，是‘引狼’！放在你的副本宝箱里当陷阱……”
“妙啊！”沃夫冈一拍大腿（爪子），震得我柜台又一颤，“林老板！你不早说！还有这种操作！”
“商业机密，得加钱。”我笑眯眯地补充。
“钱不是问题！”沃夫冈豪气干云，“只要能让那帮该死的冒险者重新体验到我沃夫冈大人的恐怖艺术！
你说吧，这些升级服务，还有那个伪装哨子，多少钱？”
一番讨价还价（主要是沃夫冈对“视觉错乱迷雾发生器”的续航时间表示担忧），我们最终达成了一个“幽暗森林副本惊吓体验升级套餐”协议，包含技术咨询、特殊道具定制和后期维护，费用用幽暗森林特产的“月光草”、“狼人褪下的锋利指甲”以及部分副本积分分期支付。
签完用魔法烙印生效的简易合同（我柜台里啥都有），沃夫冈心满意足，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折腾玩家了。
临走前，它忽然想起什么，回头问：“对了，林老板，你上次说有什么‘能让毛发更加油亮顺滑，在月光下闪耀银辉’的护理剂，还有货吗？
马上要月度boSS联谊会了，我得注意下形象……”
“有，高级货，‘银月精华护毛素’，得用你褪下的完整银毫换。”
我面不改色。
“成交！下次带给你！”沃夫冈巨大的脑袋缩了回去，门外传来它沉重又轻快了许多的脚步声，渐渐远去。
我摇了摇头，收起合同。
看来，我这便利店，不知不觉成了无限世界副本生态的“平衡调节器”兼“怪物形象顾问”了。
刚清静没一会儿，手腕上的积分表又轻轻一震。这次不是警告，是一条来自陌生编码的简短信息，内容只有一句话：
【‘老朋友’听说001号在你那儿吃了瘪。干得漂亮。小心点，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‘丙等’了。】
信息末尾，有一个几乎微不可查的、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古老印记痕迹。
我看了一眼，随手删掉信息，但那个印记却记在了心里。
看来，稽查员的事情，还没完。而且，似乎有别的“眼睛”，一直在看着这里。
“啧，麻烦。”我嘀咕一句，从身后酒桶里接了杯自酿的麦芽酒，喝了一大口。
这店开的，刺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