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后，靳远收拾完碗筷，没再窝回沙发，而是从包里拿出笔记本，坐在沙发边几上开始办公。
张洁洁瞥了他一眼，心想这人可真行，刚做完饭就开始卷。
她自己则心安理得地窝进沙发，拆了包新买的薯片，拿起遥控器点开一档综艺。
咔嚓。
咔嚓咔嚓。
她吃得像只小仓鼠，声音不大，但节奏很稳。
靳远那边已经打开了视频会议。
屏幕切成三个画面，左边是蒋丞禹，右边是总部办公室——六个人挤在镜头前，都是他常用的那套班底。
“项目部那边安排好了，人都到两天了。”蒋丞禹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，“你那边怎么样？听说你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？”
靳远没理他的调侃，只问：“能源项目的可行性分析发了吗？”
“发了。县里那几个项目基本敲定了，乌木县那块地拿下来没问题。”
张洁洁耳朵动了动。
乌木县？不就是这儿吗？
她嚼薯片的动作慢了一拍，但很快又恢复节奏——反正跟她没关系，继续看综艺。
屏幕里综艺正播到好笑的地方，她没忍住，噗嗤一声笑出来。
笑着笑着，呛住了。
“咳咳咳咳——”
张洁洁赶紧捂住嘴，薯片袋都差点扔了。
她缩在沙发里，拼命憋着咳嗽，怕打扰到靳远开会。
但咳嗽这事儿，越憋越忍不住。
靳远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脸都憋红了，捂着嘴，眼睛湿漉漉的，一副“我没事你别管我”的狼狈样。
靳远对着屏幕说了句：“等一下。”
然后起身，离开镜头。
视频那头，七个人面面相觑。
蒋丞禹挑眉：“干嘛去了？”
总部的六个人伸长脖子往镜头里看，但只能看到空荡荡的沙发边几和远处的电视背影。
“不知道啊，人没了。”
“是不是那边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你傻啊，能出什么事，没听见刚才咳嗽吗？”
“哦——给人倒水去了吧？”
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神，嘴角都压不住笑。
镜头里听不见画面，但能听见声音。
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
然后是玻璃杯放在茶几上的轻响。
接着是一个低低的、温柔得不像靳远的声音——
“喝点水，别再呛着了。”
那边的七个人同时僵住。
蒋丞禹嘴张到一半，忘了合上。
总部的六个人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，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。
有人无声地张嘴：这是咱老大？
旁边的人疯狂摇头：不是，绝对不是。
又有人比了个手势：录下来了吗？
其他人翻白眼：谁敢录！
等靳远重新坐回镜头前，那边七个人已经恢复了“正常”的表情——但眼神里的八卦都快溢出来了。
蒋丞禹清了清嗓子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：“那个……继续？”
靳远“嗯”了一声，表情如常。
客厅里，综艺的笑声、薯片的咔嚓声、还有张洁洁时不时爆发的傻笑，混成一片。
视频那头的人心中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，恨不得立马在群里分享讨论。
窗外的沙尘暴还在刮，屋里一个在开会，一个在傻乐，谁也不嫌谁吵。
门铃响的时候，张洁洁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。
她踩着拖鞋去开门，门外站着五个男人。
清一色的男性，年纪都不大，只有一个看着四十出头，其他几个跟靳远差不多。穿得都很得体，手里拎着公文包和文件袋。
见到她，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。
然后最前面那个年轻的立刻反应过来，笑着叫了声：“姐姐好。”
后面几个跟着喊：“姐姐好。”
张洁洁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，但也明白了——找靳远的。
“你们是……项目部的？”
“对对对，来找靳总。”那个年长的也笑着点头，态度客气得很。
张洁洁侧身让开：“进来吧。”
几个人换了鞋，在客厅坐着。
靳远从厕所出来，看见他们，也没多说什么，只说了句“去书房吧”，就把人带进了书房。
临走前他看了张洁洁一眼。
张洁洁冲他摆摆手，意思是“你忙你的”。
书房门关上了。
客厅安静下来，偶尔能听见里面隐约传出的说话声。
张洁洁窝回沙发，继续刷手机。
刷了一会儿，又站起来，去厨房倒了杯水。
路过书房的时候，她放轻了脚步，里面的声音听不太清，只知道一直在说话。
一百多平的房子，书房挤六个人确实不算挤，但也说不上宽敞。
她想起靳远之前租的那个小楼，那边应该才是他们办公的地方，今天估计是有什么急事，直接上门来了。
她没多想，继续该干嘛干嘛。
一下午，书房门都没开过。
张洁洁把综艺刷完，又睡了个午觉，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。
书房里还在说话，偶尔有笑声传出来，听着气氛还行。
她躺在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，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两个月前，这房子里还只有她一个人。下班回来，做饭、吃饭、刷剧、睡觉，日复一日。
现在呢？
书房里挤着一群人，在商量什么能源项目。厨房里还有早上没吃完的龙虾。冰箱上贴着靳远写的便签，提醒她记得吃水果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靠枕里。
没多久，书房门开了。
几个人鱼贯而出，看见她窝在沙发上，又齐刷刷笑着喊“姐姐”。
张洁洁坐起来，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，顺嘴问了句：“这就走了？要不留下吃个晚饭？”
几个人同时看向靳远。
靳远也看着她，眼里有点笑意，想了想说：“出去吃吧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那几个人：“把其他人也叫上，一起。”
张洁洁愣了一下：“还有其他人？”
那个年长的笑着解释：“还有几个同事在公司今天没来。”
张洁洁这才反应过来——敢情这是一大队人马，今天只是派了代表过来。
靳远看着她，问：“这附近有什么好的地方？你熟。”
张洁洁想了想，眼睛一亮：“有家新开的私房菜，环境好，包厢也大，老板我认识，能留位置。”
她说着已经掏出手机，一边翻通讯录一边问：“大概多少人？”
年长的算了一下：“加上我们五个，楼下还有四个……总共得十二三个吧。”
张洁洁点点头，电话已经拨出去了。那边接得很快，她三言两语搞定，挂了电话说：“行了，七点，留了个大包。”
她把地址报给几个人。
年长的记下来，冲她点点头：“麻烦张小姐了，那我们先过去，不打扰你们。”
几个人告辞出门。
屋里又安静下来，只剩靳远和张洁洁。
张洁洁看着他，眨眨眼：“所以……你也不知道来了这么多人？”
靳远“嗯”了一声，站起来往卧室走：“换衣服，走。”
张洁洁跟在他后面，一边走一边嘀咕：“你怎么不早说，我穿成这样怎么见人。”
靳远回头看她一眼。
她穿着家居服，头发随便扎着，脸上干干净净的，看着倒是挺舒服。
“挺好的。”他说。
张洁洁瞪他：“好什么好，你那些兵叫我姐姐，我不能给弟弟们留个邋遢印象吧？”
靳远嘴角弯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张洁洁钻进卧室，翻箱倒柜找衣服。
靳远在外面等，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，眼里一直带着点笑意。
张洁洁站在镜子前，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。
长发特意卷过，微卷的发尾搭在肩上。
口红选了最艳的那支，涂完抿了抿，整张脸都亮了起来。
她换上那件驼色大衣，里面是一件黑色吊带裙，领口开得恰到好处，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的弧度。
精致，妩媚，又不至于太过。
靳远换好衣服出来，看见她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张洁洁回头看他：“怎么样？”
他看了两秒，没说话，只是走过来，牵起她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车停在那家私房菜门口，靳远牵着她的手往里走。
服务员引他们到包厢门口，推开门。
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。
张洁洁站在靳远旁边，腰背挺直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
那种场合，她不怯场，也没什么好怯的。
包厢里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那个年长的站起来，笑着说：“靳总，张小姐，快请坐。”
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招呼。
张洁洁扫了一眼——一桌子小帅哥，好几个看着跟靳远差不多大。
那几个年长的也是帅大叔，气质很好。
她一个女的，坐在靳远旁边，倒也不觉得局促。
席间气氛很快热络起来。
靳远话不多，但该说的都会说，该喝的也不推。他端起白酒杯，一饮而尽，动作矜贵又自然。
张洁洁看着他，眯了眯眼。
这人到底是什么职位？
子公司的经理？还是整个集团的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。
有人敬她酒，她笑着端起杯子，还没送到嘴边，就被靳远接过去了。
“她酒量不行。”他说，替她喝了。
桌上几个人交换眼神，笑得意味深长。
张洁洁也不恼，托着腮看他，脸蛋红扑扑的——她确实喝了一点，不多，但上脸。
一顿饭吃得开心，她才知道靳远他们公司到底有多牛逼。
覆盖面广得吓人，说是龙头企业都谦虚了。
那些人说话间透露出来的信息，随便一个项目都是几千万起步。
她听着一耳朵，心里那点猜测越来越重。
靳远偏过头，低声问她：“在想什么？”
张洁洁凑近他，压低声音，带着点酒后的微醺和狡黠：“在想某人，扮猪吃老虎。”
靳远侧过脸看她，嘴角弯了弯。
“扮猪吃老虎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慢悠悠的，“我怎么记得，是有人自己误会，可怪不到我头上。”
张洁洁瞪他。
桌子底下，她的手伸过去，精准地掐住他的腰。
靳远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反手就把她的手握住，扣在自己腿上，不让她动弹。
“你——”张洁洁挣了一下，没挣开。
靳远低头，凑到她耳边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，带着点笑意：“我当时确实是和蒋丞禹打赌输了，才去跳舞的——你不是看见了？”
张洁洁噎了一下。
他继续说：“后来你问我是不是男模，我没说是，也没说不是。你自己脑补了一整部连续剧，还给我安排了个人设。”
张洁洁咬牙切齿：“……那还怪我咯？”
靳远看着她，眼睛里全是笑意。
“不怪你。”他说，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，“怪我长得太像男模。”
张洁洁被他气笑了。
“你要不要脸？”
靳远没回答，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。
桌上其他人聊得正热闹，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。
张洁洁挣了两下没挣开，索性放弃了，任由他握着。
“松开，”她小声说，“一会儿被人看见。”
靳远看了她一眼，非但没松，反而把她的手往自己那边又带了带。
“看见就看见。”
张洁洁瞪他，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。
狗男人。
桌上有人敬酒，靳远端起杯子，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，半点没松。
张洁洁看他一杯接一杯地喝，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这臭男人，酒量也太好了吧？
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喝白酒，一杯下去，面不改色，举手投足间那股从容和矜贵，让人挪不开眼。她忽然意识到，这才是真正的他——不是那个在她家做饭换灯泡会生闷气的“小男人”，而是坐在一桌人中间，被所有人敬重、却又不让人害怕的靳总。
上位者的魅力，大概就是这样。
一顿饭吃得尽兴，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。有几个小年轻喝高了，互相搀扶着往外走，嘴里还喊着“靳总再见”“嫂子再见”。
张洁洁让他们先出去，自己去吧台结账。
她站在前台等刷卡的时候，透过玻璃门往外看了一眼。
门口的空地上，十几个人分散站着，有的在抽烟，有的在聊天。靳远站在最边上，低头看手机，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。
她弯了弯嘴角，刚收回视线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。
再抬头的时候，她看见项目部那两个小伙子被人推倒在地。
对方也是五六个人，壮实得很，一看就来者不善。领头的那个嘴里骂骂咧咧的，一脚踹过去，被旁边的人拉住。
靳远已经冲过去了。
他挡在那两个小伙子前面，不知道说了什么。对方非但不退，反而往前逼了一步。
其他人也围了上去。
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——
对方不知道谁先动了手，一堆人就这么打了起来。
张洁洁手里的卡差点掉地上。她扔下收银台就往外跑，推开玻璃门的时候，外面的场面已经彻底乱了。
人影交错，叫骂声混在一起。她看见靳远把一个壮汉推开，又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。
她脑子里嗡的一声，什么都来不及想，就朝那边冲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