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。
张洁洁刚从吧台结完账,透过玻璃门往外看,正好瞧见那几个壮汉围上去,靳远的人被推倒在地。
她扔下小票就往外冲。
推开玻璃门的时候,外面已经彻底乱了。
十几个人的混战,拳脚声、叫骂声混成一片。
靳远这边的人基本都喝大了,站都站不稳,更别说打架。
几个小伙子刚冲上去就被一拳撂倒,趴在地上起不来。
那个年长的被两个人架着,脸上已经挂了彩,嘴角淌血。
靳远挡在最前面,把一个被打的小年轻护在身后,自己却被那个大块头一拳砸在颧骨上。
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血从嘴角流下来,但他没倒,又冲了上去。
项目部那几个小伙子虽然人多,但根本不是对手。
对方五个人,身上虽然也带着酒气,可下手又狠又准,一看就是专门来找事的。
短短几分钟,靳远这边的人倒了一地,脸上、手上全是伤。
张洁洁站在台阶上,脑子飞快转着。
她看见那个大块头又一脚踹飞一个小年轻,那人砸在地上,蜷成一团。
看见那个瘦高个儿揪着项目部一个男孩的头发往墙上撞。
看见靳远被两个人夹击,一拳又一拳落在他身上,他还在护着身后那个已经站不起来的人。
她没多想,低头在地上摸了一块石头,塞进包里。
然后她冲了过去。
那个大块头正揪着靳远的领子要挥拳,没注意到背后有人。
张洁洁抡起包,照着后脑勺砸下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大块头的拳头停在半空,整个人晃了晃,转过头,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血顺着他的后脑勺流下来,滴在肩膀上。
他张了张嘴,还没说出话,张洁洁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。
一米八几的大块头,直接跪了下去。
全场瞬间安静。
剩下的几个人停下手,愣愣地看着这一幕。
张洁洁站在靳远跟前,把他挡在身后,扫了一圈那几个人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再打就要出人命了。”
靳远被她护在身后,从这个角度,他能看到她的侧脸。
她的眼睛很亮,带着点狠劲儿,又带着点“弄死你们”的嚣张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她说过的一句话——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,有的是力气和手段。
现在他信了。
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那几个人对视一眼,有人想跑,但已经来不及了——两辆警车呼啸而来,把现场围了个严严实实。
“不许动!全部抱头蹲下!”
救护车紧随其后。
打架的十几号人,除了张洁洁,全挂了彩。
靳远颧骨青紫,嘴角开裂,肋骨上也是淤青。
项目部那几个小伙子更惨,有的一瘸一拐,有的捂着脸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大块头被担架抬上救护车,后脑勺的血糊了一脸,眼神还懵着,好像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倒下的。
张洁洁跟着上了救护车,坐在靳远旁边。
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狼狈得很。
张洁洁伸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。
“旧伤没好又添新伤,你可真是——”
话没说完,被靳远握住了手。
他凑过来,压低声音,带着点笑意:“没事,这样对称了。”
张洁洁愣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。
靳远指了指自己嘴角:“上次是这边,”又指了指新添的淤青,“这次是这边。挺对称的。”
张洁洁盯着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,愣了两秒,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“你是不是被打傻了?”
靳远没回答,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。
到了医院,一群人被推进急诊室。
清创的、缝针的、包扎的,忙成一团。
大块头那边做了ct,确认是外伤,没伤到脑子,也被推出来包扎。
处理完伤口,除了大块头留院观察,其他人又被警车拉回了局子。
车上,项目部那几个小伙子终于缓过劲儿来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“卧槽姐姐你刚才那一下太猛了!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,姐姐拿包砸的!包里装啥了能砸成这样?”
张洁洁睁开眼,扫了他们一眼,语气平平的:“石头。”
几个人同时愣住。
“石头?”最年轻那个瞪大眼睛,“张姐你随身带石头干嘛?”
张洁洁被他这话逗笑了。
“谁随身带石头?地上捡的。”她往后靠了靠,语气随意得很:“当时都打成那样了,一看那几个就不会善罢甘休。我手边也没有趁手的武器,就顺手捡了个石头塞包里。”
几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那力度……”有人小心翼翼地问,“嫂子你是不是练过?”
张洁洁想了想,认真回答:“其实我已经控制了。不然他现在就不是外伤了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“卧槽!”
“姐姐你认真的吗!”
“这也太帅了吧!”
张洁洁被他们吵得头疼,摆摆手:“行了行了,别喊了。”
但嘴角那点笑意,压都压不住。
靳远坐在她旁边,侧过脸看着她。
她头发有点乱,大衣上沾着灰,手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红印子。
可他觉得,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。
到了局里,两拨人被分开,带到不同的办公室。
张洁洁这边被安排在一间不大的屋子里,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墙上贴着“坦白从宽抗拒从严”的标语。
十几个人分坐在两边,除了张洁洁,所有人脸上都还挂着彩,看着有点滑稽。
警察是个中年人,姓王,说话不急不慢的。
“一个一个说,别抢。”
张洁洁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——怎么吃完饭出来,怎么看到对方围上来,怎么动的手。
她讲得很平静,没添油加醋,也没替谁隐瞒。
王警官一边听一边记,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。
轮到其他人,他们你一言我一语,把对方怎么推人、怎么动手、怎么往死里揍的描述得绘声绘色。
讲到张洁洁那一石头的时候,几个人同时激动起来。
“警察同志,那会儿我们都被打趴下了!要不是姐姐出手,我们这会儿可能还在医院躺着呢!”
“对方那个大块头,一个人打我们三个!下手狠着呢!”
王警官敲了敲桌子:“行了行了,别激动。”
半小时后,门开了。
另一个警察探头进来:“王哥,监控调出来了,过来看看。”
两拨人被叫到一间大办公室,墙上挂着一台电视,画面定格在饭店门口。
警察按下播放键。
监控拍得很清楚——张洁洁还在吧台结账的时候,那五个人已经围上去了。推搡,动手,靳远这边的人被撂倒,被对方追着打。
然后张洁洁从门里冲出来,捡石头,砸人。
王警官按了暂停。
他转过身,看向那五个人,语气不咸不淡的:“看清楚了吗?谁先动的手?”
那个高个儿不服气,指着屏幕说:“那她后来拿石头砸我们的人,头都打破了!”
张洁洁没说话,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王警官也看了他一眼,把手里的本子往桌上一放。
“人家那是正当防卫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打人家老公,人家老婆能眼睁睁看着?”
高个儿噎住了。
“还有,”王警官指了指屏幕上那几个趴在地上的项目部小伙子,“你们五个人,打人家十几个喝醉的,追着揍,这叫寻衅滋事。新规看过没有?这不叫互殴,是你们单方面挑事。”
对方几个人脸色变了,互相看了一眼,谁也没再吭声。
王警官又看向张洁洁,语气缓了缓:“你那一石头,力度确实有点大,但属于防卫过当还是正当防卫,还得看进一步调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那种情况下,也能理解。”
张洁洁点点头:“谢谢警官。”
王警官摆摆手,对着那五个人说:“你们几个,跟我过来签字。”
那几个人灰溜溜地跟着走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项目部几个年轻些的长出一口气,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。
“吓死我了,刚才那个警察拍桌子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。”
“不过那警察挺讲道理的,还替姐姐说话。”
“那是咱嫂子占理!”
张洁洁没理他们,靠在椅子上,侧过脸看靳远。
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,但表情挺放松,正握着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。
“累不累?”他问。
张洁洁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“有点。”
靳远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
“一会儿回去给你揉揉。”
张洁洁笑了:“你手还有劲儿吗?”
靳远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另一只没受伤。”
项目部几个人看着这一幕,互相递了个眼神,默契地转过头去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从局子里出来,已经是凌晨两点了。
好在离得不远,两个路口就能到。
一群人索性走路回去,就当醒酒了。
宽阔的人行道上空空荡荡,只有路灯还亮着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偶尔有一两辆汽车驶过,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大马路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
十几个人走成一长串,酒都醒得差不多了,边走边聊。
“我活了二十多年,第一次进局子。”最年轻那个小伙子挠着头,“我妈要是知道了——”
旁边的人笑他:“你妈要知道你进局子了,不得打断你的腿?”
“那不能够?”小伙子梗着脖子,“我这是正当防卫!”
“防卫什么啊?我被人按在地上揍的时候,你就在旁边趴着呢。”
“那是你菜,你看嫂子,一出手就放倒一个。”
几个人笑成一团。
张洁洁走在后面,听见这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又有人说:“那几个人是不是有病啊?咱们好好站那儿聊天,上来就找事。”
“就是,跟疯了似的,一句话不对就动手。”
另一个声音插进来,语气里带着点疑惑:“不过你们发现没有?他们身上有酒味,但下手一点都不像喝过酒的,又狠又准。”
“对对对!我也觉得!”有人附和,“我挨那几拳,打得我现在肋骨还疼。”
“喝醉了还能打成这样?”
“所以才奇怪啊。”
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,越说越觉得不对劲。
张洁洁一直没开口,听到这儿,忽然偏过头,看向走在旁边的靳远。
她压低声音:“那个高个子的,你有没有印象?”
靳远脚步顿了一下,侧过脸看她。
“哪个?”
“下巴上有道疤的那个。”张洁洁说,“还有那个高个儿,你仔细想想。”
靳远皱起眉,脑子里飞快过着今晚的画面——那个大块头,那个高个儿,那个下巴上有疤的……
像是被什么点了一下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前几天,他和张洁洁在外面吃饭,也是一伙人突然围上来找茬。
说什么“借个火”,其实就是故意找事。
当时差点打起来,幸亏餐馆老板带着店员冲出来,那几个人才骂骂咧咧走了。
就是那几个人。
那个下巴上有疤的,那个高个儿,还有那个被张洁洁砸破头的大块头。
靳远的眼神沉下来。
两人走在队伍最后,和其他人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张洁洁看见他表情变了,知道他想起来了。
“是他们。”她说,不是问句。
靳远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压得很低:“上次在餐馆,也是他们。”
张洁洁叹了口气,往靳远那边靠了靠,声音压得更低:“这些人一定是有目的性的。一次不成又来第二次,不像是临时起意。”
靳远“嗯”了一声。
张洁洁皱起眉:“他们这样挑事,到底想干什么?”
靳远沉默了两秒,开口时声音很沉:“应该是冲我来的。”
张洁洁侧过脸看他,眼神里带着审视:“你一个外地人,刚来这边没多久,能跟谁结仇?”
她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上次那场车祸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停住了。
路灯的光照在靳远脸上,那些新添的淤青和旧伤混在一起,看着触目惊心。
张洁洁盯着他,语气认真起来:“你到底干什么了,这么招人恨?”
靳远握住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。
“说实话,我也不确定。”他说,“但之前已经查到一点眉目了。”
张洁洁等着他往下说。
靳远却没再继续,只是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点歉意:“只是连累你了。”
张洁洁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连累我什么?”她扬了扬下巴,“我又没怎样。倒是你,脸上都快开染坊了。”
靳远嘴角动了一下,想笑又牵动了伤口。
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,声音低下来:“今天如果不是你提醒,我大概还想不到这几个人有问题。”
张洁洁点头: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查。”靳远说,“把这几个人摸清楚,看背后是谁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她,眼神认真起来:“你自己也要小心。他们既然冲我来,说不定会盯上你。”
张洁洁挑眉:“盯上我?那我正好再给他们一石头。”
靳远被她这话说得哭笑不得。
“张洁洁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张洁洁看着他,收了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也会小心的。但你也别什么事都自己扛,有什么线索跟我说,咱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靳远看着她,没说话。
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,她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——是一种并肩作战的坦然。
他伸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前面那群人已经走远了,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。
凌晨的风有点凉,但他的怀抱很暖。
张洁洁把脸埋在他胸口,闷闷地说:“下次再打架,提前告诉我。我好歹能给你递个砖头。”
靳远笑了,胸腔微微震动。
“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