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梵天域,万佛圣地,来了一个半圣。”
姜衍一字一句地说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那人佛号‘燃烬’,是大梵天域的古佛之一,半圣境巅峰,比老夫高出一个小境界。”
“他不知道从哪里探查到老夫要炼制圣丹,就在我正值炼丹最关键的时刻,无暇顾及……”
“他就趁虚而入,一掌打碎了丹炉,将那枚已经成型的圣丹夺走。”
姜衍的声音忽然拔高,整个空间都剧烈震颤起来。
“一枚圣丹!老夫用了四千年,耗尽毕生心血,眼看就要踏入圣境,全被他毁了!”
姜衍的虚影剧烈波动,像是被狂风撕扯的烟雾,随时都可能溃散。
林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那股从半圣残魂中迸发出来的恨意太过浓烈,浓烈到连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到窒息。
姜衍花了很长时间才稳住自己残魂的状态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虽然只是一道残魂,根本不需要呼吸,但这个习惯似乎已经刻进了他存在的本能里。
“他不光夺丹,还要灭口……佛门做事,从来都是斩草除根。”
姜衍的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杀意和恨意。
林枫对过往了解的越多,对佛门的印象也就越差。
“老夫拼尽全力,杀出了一条血路。”
姜衍继续说道。
“但那燃烬古佛老贼太强,半圣境巅峰,老夫不是对手。肉身被打碎,修为尽毁,只剩下一缕残魂,躲进了这须弥戒中,才勉强活了下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
姜衍惨然一笑。
“然后就是无尽的业火,那老贼为了防止老夫的残魂逃逸,以大法力引来了红莲业火,将方圆千里化作一片火海。”
“业火专烧神魂,老夫躲在须弥戒中,虽然没有被直接烧到,但业火的力量无孔不入。”
“这枚戒指在这片火海中浸泡了不知多少万年,老夫的残魂也在煎熬中度过了不知多少万年。”
林枫沉默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道随时都可能消散的虚影,想到了外面那片熊熊燃烧的业火,想到了那具端坐在火海深处的枯骨。
半圣。
曾经站在诸天万界顶端的人物,变成了这副模样。
“前辈所说的燃烬古佛……如今何在?”
“成圣了……”
姜衍声音中透露着不甘。
听到这里,林枫也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。
原本成圣的本该是自己,如今却为他人做了嫁衣,换做是谁都会疯狂的。
姜衍抬起头,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林枫。
“林枫……老夫苟延残喘的这些岁月,一直在观察外面的世界,你知道老夫看到了什么?”
林枫摇头。
“看到的是一群披着袈裟的豺狼。”
姜衍的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恨意。
“所谓的普度众生,所谓的慈悲为怀,全是狗屁,佛门的那些人,表面上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,背地里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”
“他们用业火焚烧异己,用所谓的‘因果’来恐吓众生,把一切不信仰佛门的人视为魔道。”
他的虚影又开始剧烈波动起来,边缘处不断有光点飘散。
“那些佛门中人,全是伪佛!”
这句话一出口,整个空间都炸了。
姜衍的残魂剧烈颤抖,虚影变得几乎透明,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。
林枫看得心惊肉跳,他感觉到这道残魂已经到了极限,任何一次剧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是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前辈!稳住!”
姜衍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的状态勉强稳定下来。
“老夫熬了这么多年,等的就是今天。”
姜衍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等的就是一个能继承老夫衣钵的人,一个能替老夫……替丹域……报仇的人。”
他盯着林枫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林枫,拜老夫为师。老夫将毕生丹道传承,尽数传你。”
“这须弥戒中的一切,天材地宝,远古丹方,老夫收藏的所有宝物,全部归你。”
“只有一个条件。”
姜衍伸出一根手指,那道手指虚影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见了。
“有朝一日,替老夫杀上大梵天域,让那些伪佛知道,什么叫因果报应。”
林枫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的犹豫,他缓缓弯下腰,双膝跪地,双手抱拳,额头重重地叩在地上。
“师父在上,弟子林枫,受教。”
看着眼前这道即将消散的残魂,想到了那片燃烧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业火。
想到了那具端坐在火海中不肯弯下腰的枯骨,半圣的脊梁,到死都是直的。
林枫与佛门本就有着恩怨死仇,如今有了这场造化,他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姜衍看着跪在面前的青年,浑浊的老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。
“哈哈……好啊!好啊!”
他等了太久太久了,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,久到他已经快要忘记等待的意义。
但现在他知道了,他在等这一刻,那虚影中忽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,然后虚空一指。
铺天盖地的丹道记忆如潮水般涌向林枫。
而在须弥戒外,业火翻涌,小七的怒吼声响彻天地。
……
金光如海啸般从姜衍的虚影中涌出,那一瞬间,整个空间都被照亮了。
林枫跪在地上,双目紧闭,眉心处有一点金芒疯狂跳动。
半圣的丹道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,不讲道理地灌入他的神魂之中。
凡品丹药的炼制手法、灵品丹药的火候掌控、仙品丹药的药性配伍、神品丹药的丹纹凝练、圣品丹药的天道感悟……
一层一层,从低到高,从浅入深,从具体的技法到抽象的道则。
这些东西不是文字,不是图像,而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。
姜衍炼了一辈子的丹,那种对丹药的理解已经深入到了灵魂层面。
如今,他把这种理解完完整整地剥离出来,硬生生地塞给了林枫。
林枫的神魂在剧烈震颤,不是因为痛苦,而是因为信息量太大。
一位半圣毕生的积累,哪怕只是一部分,也足以撑爆一个天仙境修士的神魂。
但林枫扛住了,他的天生道体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,经脉如同大江大河,将那汹涌而来的记忆洪流一次次疏导、分流、容纳。
姜衍的虚影越来越淡,但他没有停下来,甚至没有慢下来。
他在燃烧,燃烧自己最后的那一点残魂,把每一分每一毫都化作传承的养分。
“师父……”
林枫感觉到了什么,他想睁眼,想开口,但汹涌的记忆让他根本动不了。
“别说话,别睁眼,别分心。”
姜衍的声音在他神魂深处响起,平静得不像是正在消散的人。
“老夫这身本事,总得有人接着,你既然跪了,就别给老夫丢人。”
“好好感悟,将来杀穿大梵天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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