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灵力在体内运转到极致，天仙境的感知全开，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注意。
但这空间实在太大，他走了将近半个时辰，周围的一切依然没有任何变化，没有参照物，没有标志，仿佛他一直在原地踏步。
只有丹香越来越浓，浓到像是在浓稠的液体中行走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一口丹药。
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，前方的景象终于出现了变化。
林枫停下脚步，瞳孔猛地一缩，前方不远处，出现了一尊鼎。
那鼎极为巨大，光是目测就有三丈来高，通体呈青黑色，鼎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不像是装饰，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阵法，在乳白色光幕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鼎有三足，每一足上都盘着一条龙，龙的形态栩栩如生，连鳞片的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鼎口有淡淡的烟气升腾，那股浓到化不开的丹香，就是从这尊鼎中散发出来的。
林枫的目光从鼎身上移开，落在鼎前。
鼎前坐着一个人，确切地说，是一道虚影。
那是一个老者，头发花白，长须垂胸，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，盘腿坐在鼎前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，能隐约看到身后的鼎身轮廓。
边缘处有微弱的光点在不断飘散，像是风中的残烛，随时都可能熄灭。
“这是……一道残魂！”
林枫瞳孔微微一缩。
老者的虚影虽然看起来随时可能消散，但那种压迫感却实实在在地存在。
林枫站在距离他还有数十丈的地方，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，那股威压不针对任何人，只是自然而然地弥漫在周围。
就像一座大山立在那里，不压你，但你抬头看的时候，就知道自己有多渺小。
林枫深吸一口气，稳住心神，缓缓走上前去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但那老者还是“醒”了过来。
老者缓缓抬起头，睁开眼，那一瞬间，林枫感觉整个空间都亮了一下。
那双眼睛是浑浊的，像是一潭死水，但浑浊的深处有光，那光太亮，亮到林枫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。
不是被看穿修为，不是被看穿底牌，而是被看穿了一切。
他的根骨、他的资质、他的经脉、他的神魂，从内到外，从肉身到灵魂，全都被那双浑浊的老眼扫了一遍。
这种感觉让林枫极其不舒服，但他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。
老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。
然后，老者笑了，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笑容，有释然，有欣慰，有感慨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如释重负。
“终于等到了你……”
老者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林枫耳朵里。
什么意思？
林枫一愣，这个老头一直在等自己？
“前辈知道我要来？”
林枫皱眉问道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惕。
老者摇了摇头，又点了点头：“不知道你要来，只知道我要等一个人。”
“等谁？”
“一位天生道体的人。”
林枫浑身一震。
“前辈如何看出我是天生道体？”
“呵呵……”
老者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“老夫炼了一辈子的丹，闻过的丹香比你吸过的空气都多，世间万物，各有其气，丹药有丹气，天材地宝有灵气，人有血气，妖有妖气，而道体……有道气。”
他顿了顿，那双浑浊的老眼又看向林枫：“你一进来，老夫就闻到了。”
林枫沉默了片刻，他没有全信，也没有不信。
眼前这道残魂给他一种很奇特的感觉，说不清是敌是友，但至少到目前为止，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。
“敢问前辈尊姓大名？”
老者抬眼看了看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缓缓开口。
“老夫名号，你大概没有听说过，老夫姓姜，单名一个衍字，来自丹域……”
林枫并没有太过吃惊，因为他已经猜到了。
“姜前辈……”
林枫抱拳行礼。
“晚辈林枫，误入此地，冒犯了……”
“误入？那不叫误入，那叫命中注定……”
姜衍虚影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姜衍继续道：“老夫生前，半圣境……”
半圣！
这个词像一柄重锤砸在林枫胸口。
“这老者的生前竟然达到了半圣境！”
林枫心头狂震。
半圣，那是什么概念？
大罗金仙之上是太乙金仙、混元金仙。
混沌金仙之上是仙王、准帝、仙帝，而仙帝之上，才是半圣。
半圣，半步圣人，已经触摸到了圣道的门槛，是真正站在诸天万界顶端的存在。
而这样的存在，最终变成了一具枯骨，一道残魂。
“半圣境……”
林枫喃喃重复了一遍。
“半圣……”
姜衍的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。
“前辈，您……”
谁知林枫的话还没有说完，直接被姜衍打断。
“让我把话说完，好久没有说话了……”
林枫默默的点了点头，继续听对方缓缓道来。
“老夫当年在丹域，炼了一辈子的丹，从最低级的凡品丹药，一路炼到神品、圣品……”
说到这里的时候姜衍的声音渐渐有了起伏，像是在回忆一段极尽辉煌的岁月。
“但老夫不满足，炼丹炼到了半圣，丹道走到了尽头，老夫想再往上走一步，一步，就一步……”
林枫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老夫翻阅了无数上古丹方，走访了上百处远古遗迹，终于找到了一条路。”
姜衍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。
“炼制一枚圣丹，一枚真正的、超越品阶的圣丹。只要丹成，老夫就可以借丹道之力，强行突破半圣的桎梏，踏入真正的圣境。”
林枫的心跳加快了几分，眼睛也随之亮了起来。
圣境！
炼丹炼到成圣，这种事情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。
“老夫用了三千年，凑齐了材料。又用了一千年，开炉炼丹。”
姜衍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，像是在压制着什么情绪。
“那一千年里，老夫没有合过一次眼，没有离开过丹炉半步，丹成的那一天，周围的天空都被丹光照亮了。”
“方圆数十万里的生灵都跪下来朝拜，因为他们知道，有圣人要诞生了。”
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住了。
林枫看到，那道虚影开始微微颤抖，边缘处的光点飘散得更快了。
“然后呢？”
林枫下意识的问道。
“然后……”
姜衍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，那笑容里有苦涩，有愤怒，有恨意，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甘。
“然后大梵天域的人来了……”
林枫的瞳孔猛然一缩，大梵天域，也就是佛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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