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初月隐忍的痛哼声传开，原本隐匿在后方的秋娘立刻快步跑了上来，蹲下身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肩膀。
“关姑娘，你怎么了？怎么痛成这样？”
关初月抬眼，看着眼前这个全程伪装柔弱，却能连夜跟上高强度赶路的凡人，此刻没了半点试探的心思，气若游丝道：“没事，他给我的惩罚而已。”
秋娘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前路，古木的身影已经快要隐入树林阴影，她问道：“他不是你的朋友吗？看着性情也太过冷硬暴戾了些吧，他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关初月心底冷笑，清楚对方是临近巫山，终于按捺不住想要打探底细。
她故作寻常，淡淡开口，“算是朋友吧，他身中顽疾，性子才会这般阴晴不定的，我们来巫山是为了给他寻解药的。”
秋娘恍然似的点头，眼底的探究却丝毫未减，“那阿九公子呢？昨夜一直是他护着你，怎么快到地方反倒离开了？”
“他去前面探路，顺便找处安稳的地方，让我好好休整。”关初月随口敷衍，心口的绞痛正在慢慢消退，她心里清楚，古木终究不会真的让她出事。
疼痛稍微缓解了点，饥饿感也翻涌上来。
关初月看她的样子，也懒得思索太多她此时的意图，只看着被他们丢下又被秋娘捡起来的包袱说：“还有吃的吗，我从昨天到现在还没吃东西，有点饿了。”
秋娘连忙翻开包袱，取出最后一块干饼，又递过水壶，贴心送到她手边。
关初月靠着树干小口吞咽，饼子干涩难咽，她就着清水勉强下肚，才总算找回一点力气。
饼子还没吃完一半，前方林间那道消失的身影，已经悄然折返。
关初月抬眼望见那道渐近的黑影，心底松了口气，立刻放下身段，笑着开口：”“我错了，再也不乱调侃你了，还麻烦您再背我一程。”
古木走到近前，眉头微蹙，沉默地打量着她。
秋娘见状，满脸忌惮，连忙从关初月手中接过剩下的饼和水壶，默默往后退开数步，不敢靠近。
古木全然无视她的存在，径直在关初月身前蹲下。
关初月借着刚吃完东西的这点力气，顺势趴上他的后背，心底悄悄生出几分恶趣味。
自己满身尘土，狼狈不堪，索性好好蹭一蹭，脏一脏他这身纤尘不染的衣袍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古木的声音淡淡响起。
关初月这才想起掌心的伤口，抬手将流血的掌心凑到他视线范围内，“小事，一点皮外伤而已。”
她嘴贱一时没忍住，顺势补了一句，“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，还比不上离开你百步距离的那点苦头那。”
古木冷哼一声，听不出情绪。
关初月心里清楚，他从来不是温柔体贴的玄烛，不会在意她的伤势死活，却还是忍不住追问心底的疑惑：“说真的，你怎么舍得回来？就算不管我，凭你的本事，也能保我不死，根本不用特意折返点。”
古木脚步依旧沉稳，“我不回来，等着你被你那个尾巴带走还是等着你被山里的野兽啃干净。”
关初月瘪了瘪嘴，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，“那我还得多谢你，给我留一具全尸。”
关初月这几天许是受了九婴的影响，嘴上总是忍不住阴阳怪气，也或许是古木这人太欺人太甚，她手上讨不到好处，总想从嘴上讨些回来。
古木冷笑一声，“你还是少跟九婴那人相处吧，他不比我好多少。”
见这人好不容易愿意多说两句，关初月也就问了句：“九婴看起来很怕你，你们之前有过节？还是你以前揍过他？”
古木侧眸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道：“你和他很熟？”
关初月心底暗道，总归比跟你熟，嘴上却老实摇头，“算不上，算不上，我们就是利益交换，我刚来这也不认识其他人，只能找他帮忙了。”
“哦？”古木声音微沉，“能让他这般尽心帮忙，看来你确实有些过人之处。”
这话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嘲讽，关初月干脆跳过，继续问：“他这么听你的话，是不是你手里有他的把柄？”
这一次，古木竟然没有顾左右而言他，回答道：“和他有过节的多半不是我，而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位，至于他为什么怕我，自然是害怕一遍遍再重复那神魂俱裂却求死不能的痛苦吧。”
关初月似懂非懂，心头疑惑越发重了。
一路前行，视野逐渐开阔，山下的城镇轮廓渐渐浮现在眼前清晰，屋舍错落排布，烟火气隐约可闻。
古木的脚步却在此时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不走了？”关初月不解问道。
古木放手，直接将她扔到了地上，“等九婴回来。”
关初月心里一咯噔，这意思是已经到了巫山地界吗，关初月拍了拍屁股勉强站起来，准备往前走，被古木一句话叫住了：“我让他去探路不只是为了我，还为了你。”
关初月脚步顿住，回头看他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古木望着前方的城镇，目光沉沉，“他不是说了吗，巫山当年出过事，能让整片地界生灵跟着一起受戮的天罚，你怎么就知道不会还有余威？你不属于这里，是最容易被当成靶子的，你要是真不怕死，你便床进去试试？”
关初月犹豫了，脚步有点想往里走，可是想着他的话，又觉得要是真的，自己要是真葬身在这五代乱世可怎么办，还是悻悻收回了脚。
见她退缩，古木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，眼底满是讥讽。
关初月不服气地反驳：“你笑我什么？你自己也不敢踏进去，凭什么嘲讽我？”
两人就这么在山脚僵持，一等就是小半天。
山林风声簌簌，始终不见九婴回来的身影，连消息也没有传回来。
关初月看着不远处静坐石上，闭目养神的古木，心底愈发不安，问他：“他这么久没消息，不会出事吧？”
但是一边又安慰自己：“这个乱世中，能伤到他的人，应该没有吧。”
古木骤然睁眼，眸光锐利如刃，扫过身后山林，“你那个尾巴，消失很久了。”
关初月一愣，好像是这样的不错，她以为秋娘是去方便去了，可是似乎也过去一会儿了，她的确还没有出现，她心中警铃大作，三两步走到了古木身边。
下一瞬，利箭破空声炸响在耳边。
天旋地转之间，古木已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