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初月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终结,没想到九婴话锋一转。
“不对,确实好像遇到过,我在东晋时期苏醒过一回,那时候天下大乱,战火四起。有个修道的道士,叫什么洪来着,后来还写了几本书,四处奔走山川,专门搜集神族遗迹,上古秘闻,差点撞破我的真身,我当时动了杀心,最后还是放过了他。”
关初月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名字:“葛洪?”
“对对对,就是这个名字。”九婴应声,“那个老道士也是个奇人,你别说,他还真知道不少只有神族内部知道的事,所以你说我接触过没有,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人。”
关初月心底沉沉。
若葛洪这般留名青史的奇人都和归墟有关,那这个组织的底蕴和存续时间,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恐怖,恐怕早已扎根在数千年岁月之中了。
山林薄雾渐渐散去,天光彻底亮起,山路愈发平坦,距离山下城镇越来越近。
前方的古木察觉到身后两人的步伐慢了些,停下了脚步。
九婴趁机松了口气,低声跟背上的关初月吐槽:“总算肯歇一秒了,再走下去我真要罢工了。”
关初月刚想接话,就看见古木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目光越过九婴,落在了关初月脸上,此时的关初月脸颊还泛着病态潮红。
“下来。”他对着关初月开口。
九婴愣了一下,下意识止步。
关初月微微蹙眉,有些不解:“我走不动。”
古木没有应声,径直抬步走近。
晨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,冲淡了几分往日的戾气,轮廓显得柔和了些许。
他抬手,扶住她的腰侧,借着托举的力道,直接将她从九婴背上接了下来,扶着她站定。
关初月浑身发软,双脚落地的瞬间,膝盖一弯,险些直接跪倒在地。
古木手腕微收,将她下坠的身形稳住,掌心贴合在她后腰,力道不重,刚好能支撑住她虚弱的身子。
两人距离瞬间拉近,呼吸可闻。
关初月心头微怔,下意识抬眼看向他,不知道这个人又在发什么神经。
古木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九婴,“你去前面探路。”
九婴有些费解,站在原地没动,“这都快到前面镇子了,路面四通八达,还有什么好探的?”
古木侧眸扫他一眼,眼底寒意翻涌,“你清楚我让你去探查的是什么。”
九婴神色一顿,瞬间反应过来,立马收起散漫的姿态,讪讪闭了嘴,“行,我去,你们在这等着。”
话音落下,他身形一晃,几道纵身飞跃,消失在了前方的山林之中。
身边没了旁人,只剩下两人近距离相对,关初月终于察觉到浑身的不自在。
腰间的支撑温热稳妥,过分贴近的距离让她有些僵硬,下意识就想挣开。
古木全然不在意她的挣扎,稳稳固定住她的身子,“自己撑不住,就别硬撑。”
不等关初月多说一句话,身子骤然一轻。
她已然被古木稳稳背了起来,视野抬高,入目就是他鲜艳的红发,鼻尖萦绕着那股若有似无的熟悉又清冷的气息,淡淡的,贯穿了她这一路的所有拉扯与对峙。
“别胡思乱想。”古木的声音传来,“我只是不想在路上浪费时间,你要是愿意站在原地等九婴回来驮你,我也无所谓。”
关初月连忙摇头,老老实实趴在他背上,“不用不用,这样就挺好。”
她心底暗自感慨,古木的脊背比看起来更加宽阔硬朗,在这颠簸的山路之上行走,竟比九婴的背负还要安稳。
一路行来,晃动感极轻,让她昏沉的头脑都舒缓了不少。
她强行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,抬眼望着前方层层叠叠的山林,冷不丁开口发问,“你在怕什么?”
前行的脚步未曾停顿,可关初月清晰感受到,他脊背的肌肉有一瞬间的绷紧,“你要是想自己走,我不介意拖着你赶路。”
古木的声音十分淡漠,还补了一句:“你知道的,我从头到尾,只需要你活着就行。”
关初月不怕死,却偏偏吃不透他这副讳莫如深的模样,“我不过随口一问,你好端端的,让他去探路,傻子也能看出来你在怕什么。”
古木没有接话,沉默着稳步前行,摆明了不愿继续交谈的态度。
关初月见状,索性自顾自把心底所有推测都说了出来。
“是忌惮巫山神女?可按照九婴的说法,你根本不清楚她的来历。那你到底在怕什么?难道巫山还有比神女更早,更恐怖的事发生?还有你和玄烛,到底是什么关系,你为什么一直这么抗拒他的存在……”
她絮絮叨叨问了一连串问题,都是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底的疑惑。
她笃定古木不会回应,只想借着说话试探他的底线。
下一秒,天旋地转。
古木单手直接将她从背上掀了下去。
关初月本就四肢无力,灵力被封,根本来不及借力缓冲,结结实实摔在满是碎石的泥地上。
双手下意识撑地,尖锐的石子瞬间划破掌心,两道深浅分明的口子立刻渗出血珠,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慢慢流了下来。
痛感顺着掌心蔓延全身,关初月闷哼一声。
古木转身垂眸看着地上的她,神色冷硬无波,对她说:“我的耐心是有限的,你一次次试探,无非是想逼玄烛现身。既然还有力气刨根问底,就自己走路吧。或者,你想让我拖着你走完全程。”
关初月又疼又气,眼眶发烫,抬头瞪着他,“你有病吧?现在这是被我问中痛点,就开始恼羞成怒了?”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古木神色不改,转身就抬步离开,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,任由她狼狈瘫在原地。
关初月望着他决绝的背影,咬牙撑着地面想要起身,可高热未退,重伤缠身,再加上灵力封禁,身子根本不听使唤。
勉强撑起半截身子,双腿一软,再次跌坐回去。
彻底没了力气,她干脆破罐子破摔,对着那道背影低声怒骂。
“什么人啊。走就走,我倒要看看,没有我,你怎么进巫山,拿你想要的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,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。
那股痛感源自脏腑深处,像是毒蛇在心脉里疯狂啃噬游走,密密麻麻的疼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,远比皮肉外伤要痛苦百倍。
她抬手捂着胸口,身子控制不住地蜷缩颤抖,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浸满眼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