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片空间死寂无声,没有水流流动,没有阵纹震动,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身心跳。
还未等她适应这片诡异空间,远方漆黑的虚空深处,骤然亮起两团硕大的红光。
红光高悬半空,远远望去,如同两座山顶悬挂的赤红灯笼,静谧又诡异。
关盈月凝神远眺,试图看清光源全貌,可这片空间太过辽阔,只能望见模糊的庞大黑影,如同一座横亘天地的巍峨大山,盘踞在虚空尽头。
下一瞬,无论是关盈月还是体内的关初月,都瞬间反应了过来。
那根本不是灯笼,是一双巨大无比的蛇瞳。
赤红深邃,漠然冰冷,俯瞰着渺小的闯入者。
这座看似大山的庞大黑影,根本不是山石地貌,是巨蛇的躯体。
关盈月身形下意识往后撤去,后背抵住冰冷的岩层缝隙,心底寒意彻骨。
沉闷厚重的呼吸声缓缓响起,渐渐起伏在整片漆黑的空间,越来越大,带着跨越万古的苍茫压迫。
紧随其后,庞大躯体缓缓舒展,只是轻微的动作便牵动了整片空间,黑色的液体剧烈翻涌震荡,原本稳定的黑暗混沌彻底躁动了起来,天翻地覆,乱象丛生。
关盈月清晰感知到,先前阵眼外泄,被地底吞吸的所有地气与生机,全部汇聚在这尊庞然大物的躯体之中,尽数滋养着它的本源。
方才上面那动静,导致的封印的松动,恰好给了它喘息吸纳的机会,将沉睡的它唤醒了。
高悬虚空的赤红蛇瞳缓缓转动,最后落在了渺小的人影之上,带着漠然的威压,慢慢朝这边逼近。
关盈月瞬间回神,不敢有丝毫停留,转身朝着来路奋力冲去。
身后庞大的吸力不断拉扯,整片空间的力量都在向下拖拽,阻拦她的退路。
她逆流而上,拼尽全力对抗层层阻力,每往前一寸,都要耗费巨大体力,神魂震颤,皮肉被磨得发烫发疼。
漫长的挣扎突围,终于快要抵达岩层缝隙,看见外界透进来的微弱水光。
可就在她即将冲出夹缝的时候,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立在出口,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黑袍翻飞,红发张扬,在幽暗水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异。
那双原本淡漠清冷的眸子,此刻彻底褪去所有温度,瞳孔竖缩,化作一双冰冷猩红的蛇瞳,和地底庞然大物的瞳色,形态一模一样,毫无差别。
熟悉的身形,瞬间击碎了关盈月所有镇定自如哦。
她浑身紧绷,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,“你骗我!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!你为了让我放你出去,处心积虑这么多年跟在我身边,就是为了今天!”
关盈月此刻是痛苦的,神魂剧烈震荡的痛楚连关初月都感受到了,那种被至亲挚友背叛的绝望与愤怒,层层叠加,沉甸甸压在心头。
玄烛静静伫立在出口,蛇瞳中看不出神色波动,只有出声的幽幽:“我没有骗你,只要解开封印,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。你想要大地复苏,你想要人间生机,只需要你将封印打开,便一切都有了。”
“你还在诱惑我!”关盈月眼底泛红,满心悲戚,“整个桃溪村的生机现在都在往这里流失,我再继续下去,方圆百里都会被抽干生机,生灵涂炭,寸草不生。不止桃溪村,整个巴人地界都要成为死地!”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玄烛神色依旧冷静,“我从没有想过让你将我带出去,你想要人间复苏,只需要解开下面的封印。”
关盈月望着他冷漠的模样,忽然低声笑了起来,笑意里满是悲凉与清醒。
“现在只是区区一道裂缝,就耗尽了一村生机,若是彻底解封,整片大地都要被吸干,你以为我真的是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傻子吗?”
玄烛还想再要劝说,可是开口,确实让关盈月彻底失望的冷漠:“你想要的天下苍生,这些都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。”
关盈月看着他,眼底最后一点执念也随着这句话消散了,“是我将你想得太好了,你是神,你从来都不在乎凡人的死活。只要能达成你的目的,万千凡人生灵,都是你可以随意牺牲的筹码,可是我做不到。”
话音落下,她不再争辩,身形骤然提速,强行朝着外侧冲闯。
玄烛抬手阻拦,招式克制有度,处处封堵她的去路,却始终避开要害,没有半分伤人的意思,只是想要再拦她多考虑一下。
深水之中招式交错,气流剧烈震荡,两人缠斗数招,关盈月借着玄烛不忍心的空隙,觅得一线生机,侧身朝着狭窄的封印缝隙穿冲而出。
可半截身形刚要进入缝隙,脚腕骤然被一股滚烫坚硬的力道死死缠住。
泛着暗红火焰的蛇骨鞭紧紧锁在脚腕上,灼烧感顺着皮肉蔓延全身,力道足以将她往漆黑的地底空间拖拽。
关盈月回头,眼底满是失望:“你真的要阻止我吗?”
玄烛眸光微动,音色带上一丝滞涩和不解:“你从十八岁出桃溪村,整整十多年,你都在追寻桃溪村的真相,现在真相就在你的面前,难道你就不好奇吗?”
关盈月不怒反笑,心绪彻底沉静下来,只剩无尽疲惫。
“真相我已经看见了,我去过江陵了,我知道下面是什么了,哪怕你极力隐瞒我,我也知道了,我本以为若是她的归来能够让人间重现生机,那便是让我消失我也心甘情愿,可是现在即便是这样,就已经需要方圆百里的生机了,我做不到,我不是你们,我是人,不是你们这些冷血的神。”
说着关盈月就要去拆脚上的蛇骨鞭,玄烛定定看着她,涩涩开口:“难道这样的结果不是你要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关盈月斩钉截铁地说了两个字,看向玄烛的眼神清醒而决绝,“我活了二十多年,我也是个凡人。我做不到牺牲一部分人,成全另一部分人。更何况,那个人能不能醒来尚且未知。单凭如今人间残存的生机,就算抽干整个中原,也未必能将其唤醒。玄烛,放弃吧。就当是为了我,也为了她。”
玄烛眸色晃动,身形微微一顿,心神骤然失神。
就是这转瞬的空档,关盈月猛地发力,彻底挣脱蛇骨鞭的束缚,身形如箭,顺着潭底通道快速上浮,一路避开盘踞的伴生蛇群,朝着水面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