瞬间僵住,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怀里那只星黛露“噗通”一声,直愣愣掉在地上,软乎乎的绒毛还微微弹了弹。
她双眼蓦地睁大,双手本能地交叉捂住胸口,指尖微颤。
小步小步往后蹭,脚后跟一滑,险些绊倒在红木茶几的雕花腿上,整个人晃了晃才勉强站稳。
白悠然一个箭步上前。
抄起搭在沙发椅背上的柔暖羊绒围巾,三两下就把女儿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。
“我的小祖宗哎~你怎么穿着吊带裙、光着脚丫子就敢下楼见客啦?这成什么样子?快跟妈上去换身像样的!起码得穿件开衫。
搭条阔腿裤,再把头发扎好,补点唇膏!”
说完,她转身立刻堆起满面春风的笑容,语速轻快又歉意十足,“荣先生、王女士,实在不好意思哈,失陪两分钟!家里孩子不懂事,我们这就去收拾一下!”
“张总,真不好意思啊,若甯这孩子,向来咋咋呼呼、毛毛躁躁的,一点儿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。”
王桂荣笑呵呵摆手,脸上满是慈爱与包容。
“哎哟,这话可不能这么说!是我们太突然,连个招呼都没打就上门拜访,反倒是我们失礼啦!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!”
张泽臣不动声色地扭头,朝荣霖的方向飞快扫了一眼——从若甯一露面起,这小伙子就安安静静坐在那儿,连茶都没喝一口。
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,一眨不眨地追着她看,眼底分明藏着克制不住的温柔与悸动……
他心里默默琢磨。
这准女婿,到底是个啥想法?
是真心喜欢?
还是礼节性应付?
又或者……
早就动了心思,只等一个开口的时机?
“小荣啊,我家若甯从小被我们宠得没边儿。
捧在手心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,脾气有点娇,说话直来直去,有时还不讲道理,你多担待哈!”
荣霖根本没移开视线,目光仍落在楼梯上方那个被围巾裹得像团糯米糍的小身影上,嘴上答得却利索又诚恳。
“哪能啊。我觉得若甯小姐……特别招人喜欢。真实,鲜活,像晨光里的露珠,干净透亮,又带着点儿傻乎乎的可爱劲儿。”
他顺手弯腰,捞起地上那只歪倒的星黛露玩偶,指尖轻轻捏了捏它软乎乎、毛茸茸的兔子耳朵,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心里已经悄悄画起了小人儿。
以后他们的小家,她是不是也这样,穿着毛绒绒的珊瑚绒睡裙,头发乱蓬蓬地挽成一个松松的丸子,光着脚丫子抱着兔子满屋子溜达。
哼着跑调的歌,袜子一只在脚上、一只不知踢到哪儿去了?
进了屋,白悠然“啪”一声关上门,动作干脆利落,门板震得嗡嗡作响。
她随即压低声音,踮起脚尖凑近张若甯耳边,一边直拍大腿,一边急得直跺脚。
“哎哟喂——我的小祖宗!你就这么风风火火冲下去啦?拖鞋都歪在脚后跟上,一只鞋带还松着,另一只干脆甩飞到楼梯拐角去了!该不会……里面啥也没套吧?!连打底衫都没来得及穿?!”
张若甯立刻瘪起嘴,指尖无意识绞着睡裙下摆,低头小声嘀咕。
“妈,您晚上睡觉还穿内衣啊?又不是去跑马拉松,我急着救人,哪顾得上这个……”
“哎哟哟~”白悠然猛地倒抽一口凉气,双手一拍脑门,指尖用力按着太阳穴,眼睛睁得溜圆,“天呐……那荣先生……他看见没?!
有没有多看两眼?有没有皱眉头?有没有悄悄掏出手机录下来?!”
若甯心里默默接话。
何止看见,手都搭上来了——那只修长微凉的手掌。
就搭在我后颈上,指腹还轻轻蹭了蹭我的耳垂,像羽毛扫过,烫得我整根脊椎都绷直了。
不过白悠然一秒回神,迅速拍拍胸口,长长吁出一口气,仿佛把所有担忧都呼出去了,又抬手朝空中一挥,语气陡然轻松豪迈。
“嗨,小事一桩!咱若甯可是宁城头一号的千金大小姐,从小上的是双语国际幼儿园,弹的是施坦威三角钢琴。
写的是书法协会认证的行楷,人家荣霖能娶到你,那是祖坟冒青烟喽!烧三炷高香都不够谢的!”
化妆师们围在若甯身边忙活,有人轻托她的下巴调整角度,有人用细刷蘸着珍珠粉扫过颧骨,还有人举着柔光灯左右比对肤色。
可她脸却慢慢热了起来,耳尖泛起薄薄一层粉晕——今天可是头回见未来婆婆,都说“头回见面定成败”,结果自己光着脚。
散着头发、抱着那只毛茸茸的布艺兔子,一路蹦跶下来,发梢还翘着三根倔强的呆毛。
形象全砸了,连兔子耳朵都歪了一边。
“妈,你说……她会不会觉得我太不靠谱,不够稳重,不够贤惠,不够像个正经儿媳妇,不想认我这个儿媳妇啊?”
若甯盯着镜子里自己微微发红的眼角,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忐忑。
“想啥呢!”
白悠然一把拨开两个正往她脸上扑定妆喷雾的化妆师,径直挑出一条项链,在手里反复比划着长度和坠子的角度,“人家荣家巴不得攀上咱们张家!
你信不信?她回家路上都在偷着乐!哼,说不定刚进电梯就掏出手机给荣老爷子发语音。
‘老头子,好消息!儿媳已拿下,自带嫁妆三座产业园,附赠张氏医疗集团终身VIp绿色通道!’放心,有咱俩在,她疼你还来不及,嫌你?做梦去吧!梦里都得笑醒!”
“就这条!”
她果断把那串粉蓝相间的碧玺挂坠递过去,宝石切面在顶灯光下流转出柔润水光。
当温润的玉石贴上若甯白净的脖子时,衬得她肌肤愈发细腻透亮,像刚剥开的荔枝肉,水灵、娇嫩、吹弹可破。
若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睫毛颤了颤,第N次叹气,气息轻轻拂过玻璃镜面,漾开一小片朦胧水汽。
当个有钱人家的闺女,真省心啊……连焦虑都是镶金边的。
她换上那条粉色针织裙,羊绒混纺的面料软糯亲肤。
袖口与裙摆边缘密密缀着手工钩织的毛茸茸小云朵,每走一步都蓬松轻颤,衣料摩擦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,走路带风,像踩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