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到星际之后,宁澜哭过很多回。
却从来没见过身边的兽夫掉过一滴眼泪。
而且还是平日里最沉默阴郁,连提起过往都面无表情的布莱克。
他站在床边,缓缓蹲下身,将脸埋在宁澜的手心,肩膀微微颤抖,声音哽咽。
“谢谢雌主……我太高兴了……”
他的眼泪,浸湿了宁澜的手心。
宁澜忍不住抬起手,顺着这个姿势,温柔抚摸布莱克的脸颊。
她专注地看着布莱克,等他平复之后,才轻声又认真地开口,“上床吧,地上多凉呀。”
【宿主,我可不记得曾给你发布过什么和兽夫同床共枕的任务呀!】
系统打趣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。
宁澜假装听不懂系统的调侃,理直气壮地腹诽。
“怎么啦,我自愿的。”
“我就想和他一起睡!”
梦里和兽夫们的亲密接触又不是没有过。
随着对他们的恐惧越来越少,和他们相处也愈发自然,早已没了最初的扭捏。
不过就是睡一觉而已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更何况……
以布莱克对雌雄关系的浅薄了解,宁澜笃定,他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。
就当是找个人给自己暖床了。
只是,她从没想过,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邀请,就能让布莱克哭得这般狼狈。
下一秒,冰凉光滑的蛇尾再次缠了上来,一圈圈箍在她的腰上。
这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,宁澜险些喘不过气。
“雌主你不讨厌我,不讨厌我对不对?”
布莱克将脸埋在她的颈窝,反复确认。
费了好大力气,宁澜才轻轻推动他的胸膛:“不讨厌,我为什么要讨厌你?”
“因为我是一条黑曼巴。”布莱克闷声开口,带着自我否定,“是有毒的、丑陋的、冷血的黑曼巴……所有人都讨厌我,畏惧我。”
“哪有。”宁澜摇了摇头,抬手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缠在腰上的蛇尾。
她对这种两栖动物有着本能的恐惧。
触碰到布莱克冰凉光滑的鳞片时,指尖忍不住蜷缩一下,呼吸都放得格外缓慢。
可她还是忍着这份天然的畏惧,轻轻抚摸着他的蛇身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黑曼巴也只是万千兽人中的一种而已,没什么低人一等的。”
“我不会因为你的兽形讨厌你,相反,作为高阶雄兽,你的智商和异能都远超常人,应该自信一点才是。”
布莱克的身体僵了僵,缠在宁澜腰上的蛇尾微微松了些力道,却依旧舍不得松开。
他抬起头,墨绿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雾,怔怔地看着宁澜,是不敢相信她的话。
良久,他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抬手擦了把脸。
“我把自己洗干净。”
布莱克不想让宁澜等太久,动作都比平常快了一倍。
从浴室出来的时候,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棉质睡衣。
墨黑色的头发还湿漉漉的,发梢挂着晶莹的水珠,顺着脖颈滑入衣领,留下淡淡的水痕。
许是刚洗过脸,他随手拿毛巾擦了擦头发,将过长的刘海捋到了身后,露出了光洁的额头。
宁澜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,瞬间愣住了。
这是她第一次,毫无遮挡地、清晰地看到布莱克的眉眼。
平日里,他的眉眼总被头发挡住,只露出一小半。
加上周身常年萦绕的阴郁气息,让人只觉得他冷硬阴沉。
可此刻,卸去了遮挡,他的眉眼全然显露,精致得让宁澜心头一颤。
宁澜下意识地开口:“布莱克,你长得真好看。”
她的语气中满是真诚的夸赞,却让布莱克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眸底划过慌乱,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秘密。
宁澜伸出手,想要把他拉得近一点,好好看看。
却发现布莱克的眼神下意识地躲闪。
“雌主,别拿我开玩笑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这不有趣。”
宁澜皱了皱眉:“我哪有开玩笑,我明明说得很认真。”
她索性不再试探,伸手拉住他的手腕,微微用力,将他强行拉到自己身边坐下。
不等布莱克反应,宁澜抬手,轻轻捧住他的脸。
指尖抵着他微凉的脸颊,迫使他抬头,仔仔细细地端详着。
他的眉骨生得极高,眉峰利落,墨色的眉形偏细却不软,添了几分冷冽的英气。
眼窝微微凹陷,衬得那双墨绿的瞳孔愈发深邃。
眼尾微微上挑,本该是勾人的模样,却因为常年的阴郁,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冷意,显得疏离又清冷。
直鼻高挺,唇线清晰,肤色是冷白的调调,衬得眉眼的精致感愈发突出。
宁澜的目光太过认真,太过灼热。
像是带着温度,一点点拂过他的脸,让布莱克浑身都不自在起来。
布莱克眼神慌乱地错开,长睫颤动,像受了惊的蝶。
宁澜纳闷:“怎么连看都不让看了?”
不等布莱克回答,先传来的竟然是系统的声音。
【恭喜宿主,布莱克好感值上升!奖励美白液一瓶,可用于全身亮肤!】
宁澜被这突如其来的播报声吓了一跳,指尖微微一颤,险些松开捧住布莱克脸颊的手。
【不是不让看,而是看了之后,好感值会增加啊!】
宁澜惊了。
怎么回事?
主动吻他的时候,两人唇齿相依,暧昧缠绵,系统没播报。
邀请他同住,布莱克哭得稀里哗啦,感动得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,系统也没播报。
不过是认真看了他几眼,好感值就一下子上涨了?
上回在联合教学的启动仪式也是如此。
这是什么奇怪的触发机制?
宁澜百思不得其解,干脆抬眸看向布莱克,直截了当地问:“你喜欢这样吗?”
布莱克的身体僵了僵。
他犹豫了片刻,看着宁澜澄澈的眼睛,轻点头:“喜欢。”
“喜欢雌主这样看着我。”
宁澜追问:“为什么?”
布莱克闻言,微微垂眸,认真地思考了片刻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良久,他才抬眼,带着几分纯粹的真诚,一字一句地说:“因为从来没有被人看见过。”
从来没有。
从小到大,所有人对他的态度,要么是畏惧,要么是嫌弃,要么是无视。
众人眼里,他只是一条丑陋阴毒的黑曼巴,一个阴郁古怪的怪人。
从没有人真正“看见”过他。
他像一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植物,习惯了被忽略。
宁澜听到这句话的瞬间,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她突然在这一刻意识到。
对于布莱克而言,真正珍贵的爱,是理解,是触碰,是被看见。
一股浓烈的情绪涌上心头,鼻尖微微发酸。
宁澜张了张嘴,原本想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“我爱你”。
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另一句,温柔而坚定,一字一句,敲在布莱克的心上——
“布莱克。”
“我清楚地看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