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清晨的风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寒意。
王嫣爽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,守在灵枢院门口。
昨晚为了今天的“探险”,她兴奋的辗转反侧,一夜没睡好,但这精神头却出奇的好,眼珠子亮得吓人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沐水笙走了出来。
她今儿个没穿那身粉嫩嫩的裙装,反而换了一身水蓝色的窄袖道袍,腰间束着同色腰带,显得身段利落极了。
一头青丝用一根简单的桃木簪利落地绾在脑后,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,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。
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,眉宇间多了几分平日罕见的沉静与专注,与那个抱着点心傻笑的小姑娘判若两人。
“把这个贴身戴好,敢弄丢了唯你是问。”
沐水笙手腕一翻,递过一张折成三角、串着红绳的黄符。
王嫣爽双手捧过来,跟捧着圣旨似的:“笙笙姐,这是啥宝贝?”
“隐灵符,加了料的。”
沐水笙一边整理袖口,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。
“这就好比给你套了个隐身罩子,把你身上那股子容易招惹脏东西的灵气给盖住。不然你去了那地界,在那些东西眼里,就是一顿行走的美味。”
王嫣爽听得脖子一缩,赶紧把符塞进衣领最里面,还隔着衣服拍了两下,生怕掉了。
符纸贴着皮肤,凉丝丝的,带着股好闻的朱砂味,她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。
“对了笙笙姐!我出门前特意去前院瞄了一眼。”
王嫣爽压低嗓门。
“表哥的马车已经出府了!这会儿估计都在朝堂上听政了!”
沐水笙整理包袱带子的手顿了顿,随即无所谓地“哦”了一声:
“上朝就上朝呗。咱们是去救人……呃,是去帮隔壁郡王解决问题,顺便看看是什么东西作祟。这是正事,他也管不着。”
她语气轻松,显然没把沈珏可能的反应放在心上。
她脚底下的步子迈得飞快。
两人刚要往角门溜,沐水笙忽然脚步一刹。
“等等。”
她鼻翼微动,像只警觉的小猫在空气里嗅了嗅。
“隐灵符只能管几个时辰,而且只能‘藏’。”
她反手又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,上面还贴着道小巧的符纸。
“这个‘驱邪护身锦囊’你也挂腰上。里面掺了五雷符灰和辟邪的猛药。要是觉得冷得刺骨、头晕恶心,或者听见有人在你耳边吹气,就死命捏这锦囊。”
王嫣爽眼睛瞪得溜圆,没想到还有双重保险,感动得差点没哭出来。
她手忙脚乱地把锦囊挂好,顿时觉得自己全副武装,单挑个老妖应该没问题。
两人一前一后,悄没声儿地溜出了沈府角门。
靖安郡王府就在隔壁,那气派的朱红大门就矗在眼前。
与沈府的肃穆内敛不同,靖安郡王府的门面更显华丽,但也透着一股……因主人长期“不务正业”而略显散漫的气息。
门房显然早得了信儿,一见这两位姑奶奶——尤其是沐水笙这身专业的道姑打扮,连问都不敢多问,点头哈腰地就把人往里请。
穿过前院,越往里走,王嫣爽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越明显。
明明头顶太阳大得刺眼,可这府里的回廊角落,总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气,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点霉味。
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符,像个小尾巴似的紧贴着沐水笙。
沐水笙一进这大门,眼底就闪过一丝冷光。
灵眼已开。
在她视野里,这富丽堂皇的王府上空,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瘴气。
尤其是西边那个方向,黑气翻涌,浓得都快滴出水来了。
几个路过的下人印堂发黑,脚步虚浮,显然是被这环境耗损了阳气。
果然是个大凶之地。
此时的主院卧房里。
姬庆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。
自从搬进这府邸,他就没睡过这么舒坦的觉。
一睁眼,却看见贴身侍女蕾儿正戳在床头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,眼底下的乌青比锅底还黑。
“嘿?你不回自己屋睡觉,戳这儿当门神呢?”
姬庆云坐起身,一脸纳闷。
蕾儿猛地惊醒,吓得浑身一哆嗦,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说。
旁边端着洗漱水的蕊儿叹了口气,把铜盆往架子上一搁。
“爷,您别怪她。蕾儿昨晚那是……魇着了,吓破了胆,死活不敢回屋。她说只有闻着您屋里这香味儿,才觉得那东西没跟在身后。”
姬庆云一听这话,目光瞬间落在了矮几上。
那枚香饼已经燃尽了,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。
“神物!这绝对是神物!”
姬庆云激动得一拍大腿,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跳下床。
“本王长这么大,就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!快快快,给我更衣!那位制香的小神仙……不是,沈家表妹今天要来,咱们赶紧去前厅候着!”
蕾儿一听“神仙”要来,原本死灰一样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神仙……神仙一定要救救奴婢!那东西……太吓人了!”
想起昨晚那只从井里爬出来的惨白爪子,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。
前厅内。
茶盏里的热气袅袅上升。
沐水笙端坐在太师椅上,神色淡然。
王嫣爽坐在她旁边,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,左扭右扭,眼神不停地往四周乱瞟。
“笙笙表妹!小王来迟了!”
姬庆云人未到声先至,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。
一进门,他的眼珠子就定在了沐水笙身上。
今儿这身道袍一穿,这哪里还是昨天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,分明就是个得道的高人!
“昨日那香饼,简直神了!小王感激涕零啊!”
姬庆云拱手作揖,态度比昨天恭敬了八百倍。
沐水笙起身回了一礼,也没跟他废话,单刀直入。
“郡王不必客气。那香只能治标,治不了本。我观贵府气象不对劲,特别是西面,黑云压顶,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?”
姬庆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,神色凝重地点点头。
“表妹果然是行家。不瞒你说,这宅子是父皇赏的,自从住进来,府里就没消停过。下人们都说西边那个荒院闹鬼,昨晚我这侍女……”
他指了指身后脸色惨白的蕾儿。
“差点就被那东西给拖走了。”
沐水笙目光转向蕾儿,眼神稍微柔和了些。
“这位姐姐,昨晚看见什么了?别怕,照实说。”
在沐水笙那双清澈笃定的眼睛注视下,蕾儿哆哆嗦嗦地开了口。
“井……是一口枯井……那女人头发好长……全是水……她从井里爬出来,手……手好白,指甲是黑的……还要抓我的脚……”
说到最后,蕾儿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。
“井?”
沐水笙抓住了重点,转头看向王嫣爽。
王嫣爽咽了口唾沫,小声接茬:“对,就是西边。那边感觉特别湿,冷得钻骨头缝。”
沐水笙心里有了数。
她站起身,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既然正主都在那儿等着了,咱们也别磨蹭。郡王,带路吧,去西院瞧瞧。”
姬庆云咽了口唾沫,虽然心里发毛,但看着沐水笙那镇定的背影,咬咬牙跟了上去。
“表妹请!”
一行人穿过回廊,直奔西面而去。
越靠近那座荒院,周围的温度就降得越厉害。
王嫣爽觉得像是走进了个冰窖,那种阴冷黏腻的感觉顺着脚底板往上爬。
她死死捏着腰间的锦囊,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沐水笙身上。
而沐水笙的眉头,也越皱越紧。
这里的阴煞之气,比她在门口看到的还要浓烈数倍。
空气里甚至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,那是死水混合着怨念的味道。
这里头的东西,怕是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