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珏实在看不下去了。
这画面太刺眼。
那三人站在一起,莫名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。
尤其是姬庆云那厮,整个人都快贴到沐水笙身上了,嘴里还嚷嚷着什么失眠多梦求安慰。
这是当他这个正牌未婚夫……
唉,笙笙好像没承认过,还只是表哥.....
他们三当他这个大活人是空气吗?
忍不了一点。
沈珏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。
他根本不给姬庆云反应的机会,大手一伸,直接揪住了对方后脖颈的衣领子。
那架势,就像是拎起一只不知死活、跑到老虎地盘撒野的大花猫。
“哎哎哎?沈子玉!君子动口不动手!你撒开!”
姬庆云被勒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,这姿势太不雅观了,他堂堂郡王不要面子的吗?
沈珏充耳不闻,手臂肌肉紧绷,铁钳一般卡着对方,语气冷得能掉冰渣子。
“她俩都是未出阁的女眷,你一个大男人在此磨磨唧唧,成何体统?我看你风筝也拿到了,人也没缺胳膊少腿,既然无事,那就赶紧走人。”
他说完,也不管姬庆云愿不愿意,半推半拎地拖着人就往大门方向走。
沐水笙看着这两个高大男人纠缠在一起的背影,微微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选择闭嘴。
表哥这脾气……怎么一阵一阵的?
一路被“护送”到了沈府大门外。
姬庆云理了理被扯得乱七八糟的领口,桃花眼里全是幽怨。
他还没要到安魂香呢!
“沈首辅,本王好歹也是个郡王,又是你的邻居,你这待客之道,未免也太差了些吧?连口热茶都不给喝就要赶人?”
沈珏站在高高的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睨着他。
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敬意,反而透着一股子警告意味。
“郡王若是觉得委屈,不如本官亲自将您‘送’回府里?反正就在隔壁,几步路的事,本官这就叫侍卫备轿,敲锣打鼓给您送回去?”
姬庆云眼皮一跳。
这“送”字,听着怎么那么瘆人呢?
“别别别,多大点事儿啊,不至于。”
姬庆云立马换上一副笑脸,扇子一展,遮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骨碌碌转。
“本王嘛!大人有大量,不跟你计较。不过嘛……”
他嘿嘿一笑,压低了嗓门,语气欠欠的。
“既然今日不方便,那本王明日备些厚礼,再来探望笙笙表妹,毕竟救命之恩涌泉相报嘛!“
”对了,听闻沈大人明日要上早朝?还要去内阁议事?哎呀那可真是太忙了,本王一定挑个您不在的时候来,免得打扰您办公!”
说完,也不等沈珏黑脸,这厮脚底抹油,一溜烟窜进了隔壁郡王府的大门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沈珏站在原地,额角青筋直跳。
这姬庆云,简直就是块狗皮膏药!
若是真把他拒之门外,以这货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,指不定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,万一真在他沈府墙头摔断了腿,还得赖上沐水笙。
这人就是个烫手山芋,扔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沈珏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。
这外患刚解决了,他就惦记上他的“小兔子”。
方才自己态度太过强硬,别真把她吓着了。
他转身往回走,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沐水笙解释,顺便再宣示一下主权,哪怕是用表哥的身份。
可等他回到刚才的地方,整个人都傻了。
空空如也。
连个人影都没了。
只有几个扫洒丫鬟在远处探头探脑。
他随手抓了一个问:“表小姐呢?”
丫鬟指了指灵枢院的方向:“回大人,那位新来的表小姐拉着表小姐回院子了,两人有说有笑的,走得可快了。”
沈珏:“……”
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防住了隔壁的老王,没防住外家那个表妹。
他沈珏堂堂首辅,怎么就在这小丫头片子手里连连吃瘪?
罢了。
公务堆积如山,他也不能真的一整天都围着后院转。
沈珏有些蔫蔫地回了墨韵堂。
看着案几上那堆成小山的公文,他第一次觉得心烦意乱,平日里看一眼就能抓住重点的奏折,今日却怎么也看不进去,满脑子都是那句“笙笙表妹”。
灵枢院内。
王嫣爽一进屋,就像做贼似的,先把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,又把伺候的丫鬟统统赶了出去。
沐水笙坐在桌边,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一通忙活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神神秘秘的。”
王嫣爽确认四周无人,这才搬了个小圆凳,凑到沐水笙跟前,一张小脸兴奋得通红,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笙笙姐姐!我看见了!我真的看见了!”
她压低了嗓音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“刚才你救那个郡王的时候,还有你把风筝弄下来的时候,你指尖上有金子一样的亮儿!就像……就像戏文里说的神仙法术!”
沐水笙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顿。
茶水在杯中荡起一圈涟漪。
她抬起眼帘,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王嫣爽,心里有些意外。
寻常人肉眼凡胎,根本看不见灵力运转时的辉光。
除非……
“哦?除了那个,你还看到什么了?”
沐水笙没有否认,反而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,语气带着几分诱导,“比如,刚才在场的人,你看着有没有什么不一样?”
王嫣爽见她没把自己当疯子,胆子更大了,拼命点头。
“有!太有了!”
她歪着脑袋,努力回忆刚才的感觉,一边比划一边说。
“那个冷冰冰的表哥,他走过来的时候,我感觉周围灰蒙蒙的,像下雨天的那种乌云,压得人喘不过气,特别难受,感觉他心情特别差,或者……有点凶?”
沈珏当时正憋着一肚子火,煞气外露,倒也说得通。
“那个爬墙的郡王呢?”沐水笙问。
“他啊……”王嫣爽皱了皱鼻子,“他身边是那种淡淡的青色,有点飘,不太稳当,看着就让人觉得轻浮,靠不住。”
沐水笙唇角微勾。
这评价倒是精准。
“那你再看看我。”
王嫣爽立马凑近了些,甚至还深吸了一口气,一脸陶醉。
“姐姐就不一样了!姐姐身上是暖暖的粉白色!特别干净,特别舒服,就像……就像冬天里晒过的棉被,又像是刚开的桃花,让人想一直待在你身边!”
她这描述虽然全是凭借直觉和色彩,并不精准,但这感知力确实惊人。
沐水笙心中了然。
这不是修真界那种需要修炼才能开启的“天眼”,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先天感知力。
这种人,天生灵觉敏锐,能模模糊糊地感应到每个人身上的气场颜色和情绪状态。
若是放在修真界,那就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。
“你能看见这些,是因为你天生灵觉异于常人。”
沐水笙放下茶杯,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。
“这是一种天赋,但在这个世道,也可能是祸端。这种事,除了我,切不可再对第三人提起,否则会被当成妖言惑众,惹来大麻烦。”
王嫣爽听得一愣一愣的,随即用力点头,眼神里全是崇拜。
“我懂!这是咱们俩的秘密!我绝对不告诉别人!”
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,猛地抱住沐水笙的大腿,仰着脸,眼神热切得像只求投喂的小狗。
“姐姐!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!你一定是神仙下凡来历劫的对不对?你能不能收我当徒弟?我也想学这个!我也想变得跟你一样厉害!”
沐水笙低头看着腿部挂件,无奈地扶额。
这丫头,倒是会顺杆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