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能收徒,年纪没到呢!我师傅统共也就收俩徒弟,一个我,一个师兄!”
沐水笙把腿从王嫣爽的“熊抱”里拔出来,掸了掸裙摆上的褶皱。
“收徒讲究机缘,还得看八字合不合。咱们这一脉收徒那是出了名的挑剔,要不然我师尊那老头子也不会到现在只收了俩苗苗。”
王嫣爽一脸失望,嘴巴撅得能挂油瓶。
但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脑回路清奇,路子野。
“那我们义结金兰!我们现在就去院子里插根草结拜吧!”
沐水笙听得眼角直抽抽。
这丫头是把京城的戏班子全包圆了吧!
话本子看多了这是!
“那要不要歃血为盟啊!”沐水笙没好气地逗她。
谁知王嫣爽眼睛蹭地亮了,认真思考起来:“用自己的血,还是用鸡血?”
没等沐水笙说话,她又皱着小脸自言自语:“用自己血好疼啊!而且我也没带刀……咱们这也没活鸡啊!要不我现在去姑母的厨房看看?我刚才看见那边有几只大公鸡,叫得可欢了!”
说着她就要撸袖子往外冲。
沐水笙看着王嫣爽那跃跃欲试、恨不得立刻就去抓鸡放血的彪悍模样,实在没憋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这个表妹还真是个活宝,心思单纯得可爱,跟那起子弯弯绕绕的后宅女子完全是两个物种。
“行了行了,逗你呢!”
沐水笙连忙一把拉住她的后领子,把人拽回来按在石凳上。
“不收徒,也不结拜。我们道门规矩大,乱结拜是要折寿的。”她故意说得玄乎,看着王嫣爽瞬间垮下去的小脸,像是霜打的茄子,这才慢悠悠补充道,
“不过嘛……”
王嫣爽耳朵竖了起来。
“我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法门或者灵咒。哪怕不能飞天遁地,用来驱邪避凶,保个家宅平安、自身康健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“真的?!”
王嫣爽瞬间满血复活,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,“可以可以!姐姐肯教我,我就心满意足了!我不挑食!”
只要能跟神仙姐姐学本事,别说不用杀鸡,就是让她去喂鸡都行!
沐水笙见她态度诚恳,眼神也确实清澈,便收敛了脸上的玩笑意。
“坐好。既然要学,咱们就得正经点。”
她伸出手指,轻轻点在王嫣爽的眉心处。
“我现在教你的,是最基础的清心宁神法门和净身咒。你天生灵觉太敏锐,容易被周围杂乱的气场干扰,这法子能帮你稳住心神,不至于看谁都晕晕乎乎的。”
这些法门不涉及高深灵力运转,更多是意念引导和气息调整,正适合王嫣爽这种天赋点满但零基础的小白。
王嫣爽立刻盘腿坐好,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,学得极其投入,恨不得把沐水笙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脑花上。
两人一个教得细致,一个学得专注。
院内微风拂过,树叶沙沙作响,不知不觉,一下午的时光就在这静谧的灵枢院里悄然流逝。
而被彻底“遗忘”在瑰丽阁的王嫣然,等到日头偏西,都没见着妹妹王嫣爽回来。
她坐在妆台前,手里的帕子都被绞得变了形。
“四妹妹呢?一下午都没见人影,死哪儿去了?”她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小丫鬟缩了缩脖子,怯生生地回话:“回三小姐,上午四小姐只说去府里各处溜达溜达,熟悉熟悉环境,带着自己的丫鬟就出去了,一直没回来。”
王嫣然眉头狠狠蹙起。
这个四妹,性子跳脱,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,可别在别人府里乱闯!
若是冲撞了什么贵人,或者做出什么失礼的事,丢的可是王家的脸,连带着她这个姐姐也要被人指指点点!
更重要的是……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王嫣爽该不会是自己跑去“偶遇”首辅表哥了吧?
虽然这死丫头嘴上说不感兴趣,甚至还说表哥吓人,但知人知面不知心,万一她是装的呢?万一她想截胡呢?
“随我去找找!”
王嫣然腾地起身,带着丫鬟出了瑰丽阁。
她不敢大张旗鼓地喊人,只能带着丫鬟沿着花园小径和回廊慢慢走,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四处逡巡。
沈府大得很,她也不熟路,走着走着,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较为僻静的东南角。
前面有一座名为“灵枢院”的小院,院门半掩着,里面隐约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。
院子里没人,有声音从院里的正房传出来。
“气沉丹田……对,就是这样,别想乱七八糟的……”
“姐姐,我觉得肚子热热的!”
那清脆活泼的声音,化成灰王嫣然都认得——正是她那个应该在房间里绣花的妹妹王嫣爽!
王嫣然心中一紧,推开院门,快步上前,屏住呼吸透过门缝朝里望去。
只见屋子里,王嫣爽正盘腿坐在石凳上,闭着眼睛,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,活像个庙里的小泥塑。
而她对面,坐着一个穿着素雅粉裙、容貌娇美的陌生少女。
那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,手里把玩着茶杯,正轻声指点着王嫣爽。
她眉眼生得极好,清澈透亮,整个人坐在那儿,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,安然若素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她的陪衬。
这女人是谁?!
王嫣然心中警铃大作。
沈府的女眷她来之前都做过功课,哪怕没见过真人也都看过画像,这位却眼生得很。
看四妹和她那亲昵又恭敬的样子,简直比对自己这个亲姐姐还听话!
四妹一下午不见人影,原来就是跑到这里来了?
还跟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学些……看起来神神叨叨、古里古怪的东西?
王嫣然心里顿时像是被人塞了一把发霉的稻草,堵得慌,又酸又涩。
四妹宁可跑来跟一个不知底细的女子待一下午,也不回瑰丽阁陪她。
这简直是打她的脸!
而且……
这女子住在这么僻静的院子,气质又不凡,还能让那个混世魔王一样的四妹如此服帖,恐怕不简单。
难道……也是府里的哪位表亲?
一个极不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,让王嫣然那张精心描画的脸瞬间白了几分。
难道是首辅表哥的心上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