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珏这口气硬得很,直接砸在沐水笙脑门上。
【回屋?】
【凭什么?】
沐水笙那点反骨瞬间就蹿上来了。
她在道观里野惯了,连师尊都没这么管过她。
这便宜表哥管得比太平洋还宽!
“表哥,我这病都好了八百回了。”
沐水笙也不怂,仰着小脸跟他讲道理,眼底透着股倔劲儿。
“出来吹吹风,清醒清醒脑子嘛。”
她指了指旁边那个还在拍灰的姬庆云,语气理直气壮。
“再说了,刚才那是救人!多危险啊!要不是我出手,这位……”
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姬庆云,撇撇嘴。
“八成得把脑子摔傻,到时候死在你府里,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。”
说完,她也不管沈珏脸色多难看,转头看向姬庆云。
眼神里带着点责备,又有点好奇。
“喂,你没事吧?为了一只风筝,命都不要啦?”
这人长得挺好看,怎么脑子不太灵光?
姬庆云本来还在琢磨怎么在这位冷面首辅手底下讨点便宜。
一听沐水笙主动搭话,立马把沈珏那张黑脸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他笑嘻嘻地凑过来,那叫一个顺杆爬。
“嗯呐!姑娘有所不知,这风筝全上京可就这一只,那是相当珍贵!要是摔坏了,我得心疼死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指着还挂在树梢那个花里胡哨的风筝,眼神期待得像只讨食的大金毛。
“要不……劳烦仙女表妹,再施个仙法,帮我把它请下来?”
“仙女表妹”这四个字一出,沐水笙脸颊微微一热。
这人嘴怎么这么甜?
跟吃了蜜似的。
她有些不自在地摆摆手。
“别乱叫,我不是仙女,我就是个道姑。”
她指了指那棵树。
“再珍贵也不能拿命玩啊,你其实在隔壁多喊几声,或者找个长竹竿捅一捅也就是了,非得爬墙。”
嘴上虽然吐槽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
她并指如剑,对着树梢凌空轻轻一划。
动作行云流水,那叫一个潇洒。
嗖!
一道细微的金光闪过。
那缠住风筝的树枝应声而断。
风筝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,不偏不倚,正好掉在了王嫣爽脚边。
王嫣爽“哎呀”惊呼,赶紧弯腰捡起那风筝。
这会儿她也不怕沈珏了,捧着风筝就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,眼睛亮得吓人。
她没想着还给姬庆云,反而献宝似的捧到沐水笙面前。
“笙笙姐姐你看!这风筝做得真精巧啊!这龙鳞一片片的,跟真的似的!”
她一口一个“姐姐”,叫得那叫一个亲热。
她现在是沐水笙的头号迷妹,恨不得当场给沐水笙摇旗呐喊。
姬庆云也凑了上来,指着风筝上的机关和彩绘,兴致勃勃地开始解说。
“那是自然,这可是宫里流出来的手艺,你看这骨架,全是上好的楠木……”
三个脑袋凑在一起,对着一个破风筝评头论足,聊得热火朝天。
那气氛,融洽得简直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妹。
沈珏站在一旁,冷风呼呼地吹。
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多余的摆设。
堂堂当朝首辅,权倾朝野,说一不二,居然被人当空气了?
最可气的是,带头的还是他那个名义上的小未婚妻!
看着沐水笙对着姬庆云露出那种毫无防备、甚至有点感兴趣的表情,沈珏心里那把火简直要烧穿天灵盖。
那是他的未婚妻!
这姬庆云算哪根葱?
一个爬墙的登徒子!
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撬墙角?
这感觉,就像自己的专属领地被人大摇大摆地踩了一脚,还留了个泥印子。
“回屋去,笙笙!”
沈珏再次开口,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,甚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。
这语气里的寒意,比刚才还要重上三分。
姬庆云听见这话,非但没怕,反而觉得有意思极了。
他在上京混了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见过沈珏这副模样?
人家小表妹自己都没说要避嫌,这沈大人倒急得像只护食的猛兽。
这是动了真心啊?
啧啧啧,铁树开花,这热闹不看白不看。
姬庆云玩心大起,故意装作没听见沈珏的逐客令。
他身子一转,直接背对着沈珏,面向沐水笙,笑容可掬地拱了拱手。
“仙女表妹,我在就住隔壁,姓姬,名庆云,字子安。不知表妹芳名,可否告知?”
这姿态,这语气,正经得不能再正经。
完全无视了身后那个脸色已经黑成锅底的首辅大人。
沐水笙见人家这么礼貌,也不好意思不理。
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。
她大大方方地点点头。
“姬王爷是吧?我叫沐水笙,是首辅府里借住的远房亲戚。我师傅是前国师明觉道人,家在天一观。”
“笙笙姐姐,我也是表哥的表妹!我叫王嫣爽!”
“姐姐,叫我小爽吧!”
王嫣爽也不甘示弱,赶紧抢着刷存在感,生怕被落下。
姬庆云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他微微侧头,目光扫过沈珏那张紧绷的脸,故意拖长了语调。
“原来……全是表妹啊——”
这尾音拖得,那叫一个百转千回,充满了调侃和戏谑。
沈珏拳头都硬了。
他真想立刻大声宣告:她不是普通表妹!她是我未婚妻!
那是老子定下的人!
可话到了嘴边,看着沐水笙那一脸“我们只是亲戚”的自然表情,硬是被堵回了喉咙口。
憋屈!
太憋屈了!
这丫头到底有没有点身为未婚妻的自觉?
难道在她心里,自己真的就只是个远房表哥?
姬庆云见好就收,也不敢真的把沈珏惹毛了。
他话锋一转,趁机问起正事。
“笙笙表妹,我在隔壁总能闻到一股极好闻的香气,沁人心脾,闻了之后特别容易犯困,不知是不是你炼制的?”
沐水笙眼睛一亮。
提到专业领域,她可就不困了。
“是我调的安魂香。”
她点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小骄傲。
“果然是你!”
姬庆云猛地一拍手,眼神热切得像看见了救星。
“不知能否卖我一些?或者我用东西与你换?你是不知道,我这失眠多梦的毛病可是顽疾了,看了多少大夫都不管用,就你的香管用!”
他一边说,一边往沐水笙跟前凑。
指着自己眼下那点并不明显的青色,语气带着点夸张的可怜。
“你看,都是睡不好闹的,我都快憔悴死了。”
眼看这家伙越凑越近,几乎都要贴到沐水笙身上去了。
沈珏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,“啪”地断了。
他想也没想,一步跨上前。
高大结实的身躯直接横插进两人中间,像座山一样把沐水笙挡了个严严实实。
“离得太近!”
四个字,从牙缝里挤出来,冷硬得像冰渣子。
姬庆云被挡了个结实,也不恼。
他摸着下巴,一双桃花眼里闪着促狭的光。
有意思。
太有意思了。
沈珏对这位“表妹”可不是一般的在意啊。
这简直就是把人放在心尖尖上护着嘛。
看来以后这沈府,他得多来窜窜门了。
王嫣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,完全没搞懂这诡异的气氛。
她只知道,跟着神仙姐姐有肉吃!
她暗暗下定决心,一定要抱紧这位“神仙姐姐”的大腿,谁拦都不好使!
而被沈珏像防贼一样护在身后、又被强行要求回院的沐水笙,只觉得莫名其妙。
她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宽阔的背影。
看着他紧绷如石雕的侧脸轮廓,还有那浑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。
心里那个荒谬的念头再次浮现——
这表哥,怎么比梦里那只只会发情和动粗的黑豹……
还要难搞啊?!
这也不让,那也不让。
管天管地,还管人交朋友?
真是个大麻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