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跪伏的佛门高层和罗汉们,顾不得对主的敬畏,死死盯着囚牢内那株散发着混沌气流的虚影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这等纯粹的本源气息……”
“难道是传说中能够化成人形的九阶神级天材地宝?”
此言一出,广场上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连成一片。
九阶神级天材地宝!
那是存在于典籍传说中的东西。
整个佛门倾尽所有资源,穷尽无数载的搜刮,最高品级的天材地宝也不过是八阶上品。
九阶?
在场每一个人见都没有见过。
而眼前,一株活的、会呼吸的、以人形存在的九阶神药,
就这么明晃晃的悬浮在他们面前。
所有人眼神放光,
“呵呵。”
而释空却笑得很诡异,
“九阶?”
“区区九阶,怎配拥有如此完美的人性与共情?”
释空霍然起身,整个人像一尊被供奉千年的金佛。
“这是超越了九阶神级!”
“达到了十阶的,”
“造化级神药!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连狂热诵经的僧侣也住了口。
十阶?
造化级?
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,已经超出他们的认知。
别说见过,就连佛门最古老的典籍里都没有记载过这个品阶。
“诸位。”
释空俯瞰众生,
“你们可曾想过,为何这方天地,从未有人踏入过破虚境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释空也不需要答案。
“因为这片天地的大道,本身就是残缺的。”
他抬起手,五指虚握,掌心中一团混沌之力翻滚不休。
“无论修炼什么功法,无论天赋多高,无论吞噬多少资源……哪怕走到力量的尽头,我们仍旧是天人,无法踏入九阶破虚!”
“不是我们不够强,是这方天地的规则容纳不了更强的存在!”
“本座已经站在这方天地所能容纳的极限。再往前一步,常规手段全部失效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囚牢中的药然子。
那株混沌药草的虚影还在少女背后静静悬浮,根茎如白玉,叶片似琉璃,散发着能让山川河流在雾气中重现的恐怖药力。
“唯有生吞这株十阶造化级神药。”
“本座方能跨越天堑,一步迈入破虚境巅峰!”
他张开双臂,仿佛已经将整个天地拥入怀中。
“不仅如此!”
“只要将这神药的效力完全激发。”
“本座甚至有极大的把握,打破虚空。”
“触摸到破虚境之上,那足以言出法随、掌控天地法则的传说境界——”
“神武境!”
这又是所有人都没有听说过未知领域。
广场陷入寂静,然后,
“神……神武境?!”
“超越九阶的境界,真的存在?!”
“主……主若成就神武,那岂不是——”
一位罗汉从地上爬起来,满脸涕泪横流,嘶声大喊,
“主若成神,我佛门便是神族!”
……
未来的憧憬,让所有僧侣的眼睛全亮了。
神武境。
掌控天地法则。
全体飞升!
狂热声浪一波盖过一波。
那些罗汉们争先恐后的磕头,额头砸在地面,鲜血糊了满脸也浑然不觉。
整片广场化作狂热的汪洋。
金色囚牢内,药然子跪在原地,浑身的药香还在不受控制往外溢。
湖水蓝的眸子里满是茫然与恐惧。
她从小接受的教导,是普度众生,是慈悲为怀。
她敬仰的主,那个高高在上宛若神明的人。
竟然从始至终,只把她当成一株养肥了随时可以啃食的补药。
她信了一辈子的东西,从根上就是假的!
而且,
自己连人都不是……
几十多年的信仰与认知,在这一刻崩塌。
眼泪从湖水蓝的眼眸里滑下来。
无声的。
大颗大颗的。
砸在金色囚牢的地面上……
渡缘罗汉跪在不远处,身躯发抖,
他看着牢笼里那个自己从小带大,干净得如白纸的徒弟。
看着她一点点长大,学会说话,学会走路,学会双手合十对着佛像念经。
看着她第一次治好一个重伤的香客后,跑过来扯着他的衣袖,笑得没心没肺的说“师父师父,我也能救人了”。
渡缘罗汉绷紧的那根弦,断了。
他艰难的膝行两步。
骨骼碎裂的声音从膝盖传来,他一声没吭,
“主!”
“您如今的伟力早已天下无敌,何须再搭上药然子的性命?”
“完全可以将她留在寺中,作为我佛门万世不拔之底蕴继续培养啊!”
“况且外界异兽横行肆虐,苍生蒙难,我佛门此时也该出世荡平魔障了!”
释空脸上的狂热收敛,纯金色的双瞳毫无感情的锁定在渡缘身上。
一股天塌般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。
渡缘脸被压进碎石里,嘴里泥土混着血沫。
四肢动弹不得。
“渡缘,你着相了。”
释空的声音冷漠,没有看他。
随后他环顾四周,声音拔高,穿透云霄。
“异兽暴乱,不过小打小闹。”
“而只要本座顺利突破。”
“便能撕裂这方破败的牢笼天地!”
“届时,本座会带领整个佛门,举派飞升至更高层次的大世界!”
这番宏图霸业的许诺,引爆在场所有人的狂热。
刚才有几张偷偷低下头的脸,重新抬了起来。
眼睛里的犹豫被清理,再无人看渡缘一眼,更无人为药然子求情。
释空抬手随意一挥。
药然子周身的金色囚笼溃散。
紧接着,释空长袖翻卷。
狂暴的劲风将趴在地上的渡缘罗汉扫飞出百丈外,
“清场。”
“让修闭口禅的武僧上来。”
释空漠然下令。
沉重的脚步声从广场边缘响起。
数十名浑身赤裸,丑陋的武僧缓步逼近。
他们每个人的嘴唇都被粗铜线缝合,只留鼻孔呼吸。
脸上烙印着繁复的经文,眼神中没有半点理智,全是极其原始的暴虐与癫狂。
释空居高临下,声音犹如九幽恶鬼。
“造化神药,药性至纯至洁。”
“欲取其最完美的药效,便需先将其自污。”
“只有让她在极致的屈辱与绝望中,彻底崩溃,本源才会毫无保留的释放。”
武僧们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。
药然子吓得想要后退,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,但却动弹不得。
就连捏碎她手中的那根被视若珍宝的白发都做不到。
但,就算自己让陆尘知道后又如何?
就算他来了。
面对整个佛门的疯狂,
面对这深不可测的释空。
他一个人应付得来这种绝地死局吗?
药然子无力的闭上眼睛。
武僧们围拢过来。
粗铜线缝合的嘴唇间挤出浑浊的气息,混着汗臭和经年不洗的腐味,扑了过来。
药然子彻底绝望了……
就在这时,
虚空扭曲。
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机从扭曲的裂隙中倾泻而下,
啪!
一声响指。
无形的领域以响指为圆心,向四面八方疯狂扩张。
绝对掌控!
数十名闭口禅武僧正处于领域覆盖的核心位置。
恐怖的万千杀意爆发,
砰砰砰!
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响起。
数十具强悍的肉身同时炸开,化作漫天血雾,却又同时消散。
连血腥味都没来得及散开,干干净净。
药然子周身三尺之内,纤尘不染。
广场上的诵经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跪伏的僧侣抬起头,脸上的狂热被茫然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