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缘罗汉握着佛珠的手指逐渐用力,但他不敢回头。
因为他怕自己一旦回头,看到那双干净的眼睛,心里那根已经绷了很久的弦就会断。
他是佛门三十六罗汉之一。
菩提寺住持!
他跟随释空已数百年,深知这位佛主的每一个决策都指向最终的大道。
佛门能有今日之势,释空的手腕和魄力缺一不可。
他从来不质疑。
但这一次,有什么东西不对。
释空吸收信仰之力,这他知道。
整个佛门都知道。
为了让佛主踏破那最后一步,这是所有人心甘情愿的供奉!
可药然子呢?
她一个圣女,
为什么要被调来大雷音寺?
为什么要不惜代价把她催到天人境?
为什么要把她囚禁起来?!
她不是战力。
催到天人境之后,她实力反而比之前更虚弱了。
就像一个没有战力,却被灌满能量的容器,
渡缘罗汉不敢继续往下想。
他告诉自己,佛主自有深意。
他告诉自己,一切都是为了大局!
但每重复一遍,不祥的念头就清晰一分。
就在这时,天空中的金色旋涡开始减速。
吞噬的动静明显弱了下来。
不是停止。
是已经接近极限。
整个佛国疆域内能被榨取的信仰之力和生命本源,已经被抽去大半。
再继续下去,提升的幅度已经微乎其微。
广场上,释空他睁开了眼睛。
纯金色的瞳孔。
没有瞳仁,没有眼白。
整个眼球被液态黄金般的光芒填满,里面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。
刹那间,广场上所有还在匍匐的罗汉和高层同时被这股威压震慑,头埋得更低。
“恭贺我主——!”
最先反应过来,跪在最前排的几位罗汉,眼中的狂热燃到顶点,声嘶力竭,
紧接着,所有人跟着喊。
“恭贺我主!”
“恭贺我主!”
“恭贺我主!”
……
狂热的声浪,一波接一波,
混合着天穹旋涡的嗡鸣声,在大雷音寺的废墟中来回激荡。
释空没有看他们,他目光平静,缓缓移向东侧,
金色囚牢里,安静跪坐着的少女身上。
渡缘罗汉感受到那道目光,理智告诉他应该继续跪着,
但他无法继续!
他双手合十,颤颤巍巍的上前一步,
“主。”
“您的大业已成,信仰之力已近圆满……药然子她,是否可以放出来了?”
释空打量药然子的目光,终于转到渡缘的身上,
他金色的眼瞳微微波动,嘴角噙着极具佛性的笑意,
他没有回答渡缘的问题。
而是重新偏过头,指向囚牢中的药然子。
“你看。”
两个字。
声音很淡,像是在给人展示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。
药然子听到了这个声音,下意识的抬起头。
下一瞬。
释空抬起的手指中,一道金芒射出,
速度快到渡缘罗汉的眼睛甚至没能反应过来。
金芒穿过屏障,精准无误的没入药然子的胸口。
击碎心脉!
“药然子——!”
渡缘罗汉的心脏猛一抽。
他的身体本能的冲出一步,但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,
一股恐怖的威压便将他整个人压回原地,膝盖砸在地砖上,碎石飞溅。
他跪在地上,死死盯着囚牢的方向。
药然子的身体弓起,痛苦的闷哼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短促而沙哑。
金芒入体的位置,胸口处炸开一圈刺目的裂纹,像是瓷器被从内部敲碎。
但是她的生机没有消散,
反而娇躯不断的闪烁,
忽实忽虚,
一秒钟里交替数十次。
紧接着,
药香!
一股远超所有人认知范畴的药香从她体内发出。
那是一种带着混沌气息,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时的原始药韵。
整座大雷音寺被这股药香笼罩,
所有跪伏在地的虔诚的僧侣,额头上的伤势,瞬间恢复。
断裂的骨骼在体内咔咔作响的自行接合,枯竭的气血和生机同时补全!
终于,
药然子背后,一株通体晶莹剔透的药草缓缓显化。
根茎如白玉,叶片似琉璃,每一片叶脉中都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混沌气流。
整株药草九尺九,却散发着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药力!
那些混沌气流绕着药草盘旋缠绕,升腾出的雾气里隐约浮现着山川河流、星辰生灭的虚影,
仿佛这株药草本身就承载着一方微缩的天地。
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包括那些已经狂热到失去理智的僧侣。
他们看着囚牢中那株散发着混沌气流的虚影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,
佛门圣女药然子,
她根本不是人。
她是一株天地至宝。
一株被佛门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天材地宝?!
渡缘罗汉跪在原地,瞳孔里倒映着药然子背后虚影的光芒。
他的嘴唇在颤抖。
他终于知道了!
为什么药然子从小体质特殊,能生死白骨,亲近灵物。
原来她本身就是神药!
而释空把药然子调来大雷音寺,一步将她催到天人境。
不是为了她的战力。
而是已经等不及,为了催熟她的本体!
如此神药,其修补天地大道的特性,
恰恰就是释空破镜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渡缘罗汉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。
主将懵懂的药然子交给他的时候,说的那句话,
“菩提寺是个好地方,生机绵延……”
“好好养!”
那时候他以为,养的是一个弟子。
现在他才明白。
养的是一味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