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“晚了”两个字的时候,铁扇公主脚下的大片土面同时炸开。
七八只灰白色的枯爪同时从地底伸出,攥住了她的两只脚踝、小腿、膝盖,把她整个人固定在原地。
灰衣女子从袖中抽出一柄灰白色的骨刃,刀刃细长,泛着一层幽绿色的光泽,一步步朝铁扇公主走来。
铁扇公主咬着牙,浑身灵力疯狂催动,左脚的枯爪被她挣碎了两只。
可右脚和小腿上那些像疯长的藤蔓一样缠上来,缠得越来越紧。
她每挣断一只就有新的从土里冒出来补上。
灰衣女子已经走到她面前了,骨刃举起,刀尖朝她的心口位置落下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闷响。
灰衣女子的骨刃停在离铁扇公主胸口不到三寸的位置,然后她整个人像被一座山撞了一样横飞出去,砸在那棵老槐树上,后背撞得树皮爆裂,竹篮飞上半空,蘑菇撒了一地。
王程站在铁扇公主面前,刚才那只手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。
他没有回头看,只是侧过身,三拳连出,把围上来的几个妖修一人一拳砸飞出去。
第一个砸在树干上,第二个砸在石头上,第三个直接砸进灌木丛里没了动静。
然后他弯腰,一掌拍在地上,“轰”的一声,地面炸开一个三尺宽的坑,那七八只枯爪同时在坑里碎成粉末,灰白色的碎屑被气浪卷到半空中飘散。
铁扇公主的脚踝终于松开了,她腿一软往下滑了半寸,被王程一把捞住了腰,把她扶稳。
“你——”
她开口,声音又哑又急,嗓子眼里像是堵着一团什么东西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说天黑之前回来。现在天还没黑,但我总觉得不对劲。”
王程一手扶着她,另一只手朝灰衣女子倒下的方向抬了抬,“那棵老槐树底下,还有个没死的。”
灰衣女子果然还没死。
她从老槐树的断根处挣扎着爬起来,半边身子都塌了,嘴角挂着灰白色的血,那柄骨刃不知飞到哪里去了。
她看着王程的眼神里终于没有了那种从容的笑意,只剩下了恐惧。
她踉跄着想往林子里跑,王程没有追,只是从脚边捡起一块碎石,随手一弹。
碎石裹着一道细不可察的金光,精准地击穿了灰衣女子的后心。
她的脚步顿住了,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扩大的窟窿,身体晃了晃,扑倒在地,竹篮里的蘑菇散落一地。
林子彻底安静下来了,那些被扇飞、被打飞的妖修有的晕了有的已经跑了,剩下的几个趴在地上装死,连气都不敢喘。
王程看都没看他们一眼,把铁扇公主打横抱了起来,朝来路走去。
铁扇公主靠在他怀里,左肋那片暗红色还在扩大,袖口被血浸得透湿。
她抬头看着他,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又酸又热。
“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?”
“刚刚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早点出来?”
“本来想让你威风一下。”
王程低头看了她一眼,“没想到你威风到差点被人捅穿。”
铁扇公主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……我这不是没事嘛。”
“你那叫没事?差点被人插成串串。”
她被他这话逗得想笑,一笑又牵动了肋下的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,却还是硬撑着弯了弯嘴角。
她闭上眼睛,把脸埋进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:“……下次不一个人逞强了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
“你那手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王程说,“倒是你那伤口,回去得上药。再晚一会儿,你那只扇子都快拿不动了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,只是把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收紧了些。
晚风从林子里穿过,把血腥气和草木气息混在一起,吹得远处老槐树的断枝轻轻晃荡。
那截断木还横在路面上,铁扇公主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,那个装着蘑菇的竹篮躺在碎土里,里面的蘑菇已经压烂了。
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,又有点说不清的后怕,往他怀里又缩了缩。
回到女儿国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王宫里的侍女看见铁扇公主满身是血被抱回来,慌得连滚带爬去喊御医。
女儿国国王急匆匆赶来的时候,铁扇公主正光着左肩让王程替她上药,那道刀伤在肋骨侧面约三寸长,不算深,但看着血淋淋的,包扎了好几层才止住血。
国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,目光在王程替铁扇公主缠绷带的手上停了一瞬,又移到铁扇公主那张因为失血而泛白却依然倔强的脸上。
“那位妖修……解决了吗?”她轻声问。
“解决了。”
铁扇公主扯出一个笑,“连带一窝端了。以后北边那条道你们可以放心走了。”
女儿国国王张了张嘴,像是有许多话想说,最后只化作一句:“多谢二位。你们先好好养伤,缺什么只管跟侍女说。”
铁扇公主看着她转身离去的样子,压低声音对王程说:“你觉不觉得她看你的眼神又变了?”
“又变了?”
“嗯。以前是‘想把你留下’的眼神。现在变成‘想把你留下但不好意思开口’的眼神了。”
王程缠好最后一圈绷带,打了个结:“那你怎么看?”
铁扇公主靠进枕头里,伸手抓住他的手,十指扣住,声音又轻又懒:“我看着你就够了。别人爱看什么看什么,又不掉块肉。”
窗外月光正好,在院子里铺了一地银白色。
铁扇公主的伤口处理完之后,王程把沾了血的外袍脱了,在水盆边洗了把手。
她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弯着,又慢慢收了回去,像是想到什么,声音软了几分:“王程,今天那个灰衣女人……她到底是什么路数?”
王程擦干手走回来,在床边坐下:“我后来检查了一下。她那柄骨刃是某种古妖祭炼的邪器,专门破修士的护体灵光。
她在地上埋的枯爪也是用阴魂炼的,专缠活物的灵力。她恐怕是冲着化神期修士来的。”
铁扇公主的脸色微微一变:“她想杀化神期的?”
“或者她想抓化神期的。那柄骨刃上头有困灵阵的纹路,捅进去不会立刻死人,但会锁住元婴。”
铁扇公主默然片刻,攥紧了他的手:“那你最后那一掌——”
“大概化神中期实力。”王程说,“她扛不住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,指尖微微用力,像在确认他还在。
过了好一会儿她松开手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:“上来。”
王程躺下来的时候她顺势靠过来,把脸埋在他肩窝里,呼出的气息温热潮湿。
“今天的事,不许告诉别人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就是我差点被人捅了的事。谁都不许说。尤其是翠云山那些小妖,一个都不许知道。”
王程偏头看着她:“那以后你单挑的时候,我是不是还得在旁边藏好了?”
“对。”她理直气壮,“你就藏我旁边,看情况不对再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