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扇公主的伤养了三天,整个人就坐不住了。
第三天傍晚她靠在窗边看月亮,忽然把腿从窗台上放下来,转过身看着王程,表情是那种憋了三天终于下定了决心的模样。
“王程,我得出去一趟。”
王程正坐在桌边给那只狸花猫梳毛,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:“去哪儿?”
“随便走走。”
她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,两只手搭在他膝盖上,仰头看着他。
“我这几天想了挺多的。那天那个灰衣女人,要不是你来得及时,我可能真的翻车了。化神期听着唬人,可真打起来跟人硬碰硬的经验还是少了点。”
“所以你想去练练?”
“嗯。”
她点头,那根马尾辫跟着晃了一下,“就出去转一圈,碰到什么就打什么,把身上这点修为磨实了再回来找你。”
王程放下梳子,那只狸花猫不满地喵了一声,从他膝头跳下去钻进桌底。
他看着铁扇公主蹲在面前的样子。
她难得有这么认真的表情,平日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收了大半,眼底带着一种很少在她身上出现的冷静和笃定。
“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一个月?两个月?反正不会太久。”
她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背,“你别这副表情,我又不是不回来了。就是出去打几架,打完了就回来。
你在女儿国等我,或者在江边那个镇子等我,等我回来去找你。”
王程沉默了片刻,伸手把她那只捏他手背的手整个握住:“行。你去。但带上那个猫。”
“猫?”
“我养不了。它认你。”
他语气平淡,“而且有个活的陪着你,省得你一个人闷得慌瞎惹事。”
铁扇公主被他最后那句“瞎惹事”逗得笑了一声,但笑完她又凑近了些,仰着脸看他。
“那你就在这儿等我。不许被人拐跑了,那个国王看你的眼神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。”
“她不会拐我。”
“那可说不准。”
她站起来,低头在他嘴唇上用力碰了一下,碰完就转身去收拾东西了,动作利落得像早就想好了要带什么。
一只竹篮、几件换洗衣裳、那柄芭蕉扇、一小袋灵石、还有那只蹲在桌底下舔爪子的狸花猫。
她收拾完之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,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,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。
“那我走了啊。”
“嗯。打得过就打,打不过就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摆了摆手,没再多说什么,迈步出了门。
王程听着她的脚步声顺着走廊越来越远,然后出了院门,彻底消失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晨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膝头那只猫刚才蹲过的地方,空荡荡的一小片光斑。
他没有追出去,也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相信她自己能处理好这一程。
铁扇公主走后的第二天,女儿国国王派人来请了。
侍女传话说陛下在御花园里新栽了几株茶花,想请王前辈去看看,又说陛下亲手泡了一壶新茶,等着前辈去品。
王程收拾了一下出了门。
御花园里确实多了几株新花,淡粉色的花瓣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。
女儿国国王坐在亭子里,面前摆着一张矮桌,桌上的茶壶正冒着细细的白汽,旁边还放着一碟精致的花瓣糕点。
她看见王程来了,起身迎了两步,动作自然而得体。
“王公子来了。这几天歇得可好?”
“挺好的。”王程在石凳上坐下,“陛下这园子又添了新花,比上次来更好看了。”
“那是从南边移栽过来的,说是花期长,能开一整秋。”
她给他斟了一杯茶,茶汤碧绿透亮,香气清幽,不浓不淡,正好是王程喜欢的那种,“你那位姑娘走了,你一个人在这儿,闷不闷?”
“还好。她出去历练,我也正好歇歇。”王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这茶不错。”
“喜欢就好。我泡茶的手艺是跟宫里一位老嬷嬷学的,她泡了一辈子茶,传了我几手。”
她自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没有急着找新话题,就那么坐着看了一会儿花,像是真的只是来请他喝杯茶。
但王程能感觉到,她今天比前几天放松了许多。
铁扇公主在的时候她虽然也在笑,但那种笑是带着分寸的,像是怕冒犯到什么。
现在铁扇公主一走,她整个人像是卸了一层薄薄的壳,笑容都舒展了几分。
“王公子,你跟你那位姑娘……认识很久了吗?”
“不算太久。但她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国王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更多,只是给他续了茶:“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去哪儿?”
“还没想好。大概走到哪儿算哪儿。”
“那倒是自在。”
她托腮看着远处那片花丛,“我以前也想过像这样到处走走看看,但当了国王之后就走不开了。这满园的花,看着是好看,可天天看也就那样了。”
王程没有接话,只是安静地喝着茶,听她说。
国王又说了一会儿话,从茶花讲到小时候跟嬷嬷学泡茶的事,又讲到年轻时曾偷偷溜出宫去逛过几次集市,说那段日子是她这辈子最自在的时光,虽然只有短短几天。
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:“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。你一个走南闯北的人,听的见闻比我多多了,我说这些怕是让你见笑。”
“不会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,没有哪条路比哪条路更好。”
王程放下茶杯,“陛下能把这一国治理得井井有条,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事。”
国王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,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,又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不出口。
她低下头又续了一杯茶,遮住了眼底那点不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