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深处。
清禾的手指死死攥住那串佛珠,指节泛出青白。
耳旁仿佛已经响起刀刃刺入血肉的声响,侯府老小的哀戚、苏婉绝望的呼吸,一层层碾压在他心上。
心中那一份坚信——义军乃是解救万民、体恤无辜的信念,正在寸寸崩塌。
他再也无法袖手旁观。
佛珠在掌心急速转动,一颗又一颗,摩挲得掌心发烫。他微微分开双唇,低沉而清晰的诵经之声,冲破四周死寂,缓缓响了起来。
“怨怨不休,自古有法。
无怨胜怨,此法不朽。”
这是从前师父时常教给他的偈言。
少年僧人垂着眼帘,脊背在纷乱的人群之中挺得笔直,一身素僧衣沾满尘土。周遭百姓惊慌的哭嚎、士兵甲叶碰撞之声,全都压不住那一道清越的念诵。
“一切众生,皆惧死亡,于此世间,非怨止怨。唯忍可以止怨,是为亘古之法。
一切众生,皆畏刀杖,一切众生皆惜性命。
己所不欲,勿施于诸有情。
嗔恚为地狱之火,一念燃起,焚毁万善。
愿戾气消散,嗔恨止息,勿复相杀。”
他声音并不高亢,却一字一字,穿透满场肃杀。
清禾闭上双眼,佛珠飞速轮转。脑海之中两幅景象不停撕扯。
一边是佛门弟子清禾,满心悲悯,盼望世间再无流血。
而心底深处,皇子逸蓝的意识同样在震荡。他看见将要陨落的一条条性命,那些都是自己国土之上的子民。
不要死。
不要有人再死去。
诵经声持续飘荡在街巷上空。
“南无三宝,慈悲垂鉴。轮回之内,众生皆曾为父母骨肉。宿怨辗转,仇仇相报,苦海永无停息。
嗔火焚心,使人沉沦恶道;刀锋染血,业力层层相缠。
我今以至诚菩提之心,祈愿:
杀念敛,戾气消;
干戈停歇,嗔恚冰融。
勿令无辜血肉,复作怨恨之薪。
诸有情,离怖畏,得安宁。”
手持兵刃正要向前迈步的士兵,动作不由得一顿。
马背上,慕容夏至身子微微一僵。那一阵梵音,像一股冰凉的流水,骤然浇在他被仇恨焚烧的心底。
不对,这个气息是术法
如同秽土他们所使用的奇异能力,清禾身上浮现的金色符文也是一本同源。
站在一旁的秽土眉头紧锁
跪在地上的苏婉浑身一震,循着声音望过去。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影,她看见了清禾
清禾站了出来,行走在人群之中
随着他念诵的经文,周围的符文化作金色光盾挡在侯府众人之前
“世子…”
身旁一名副将低声迟疑地开口。街巷之中,回荡着少年僧人不停的诵念。
“你们先停下”
夏至心里也捏了一把汗,这个会使用术法的僧人是怎么回事,他从未听说过。
“殿下,等我拿下他,敢挡殿下者死!”
秽土的武器是爪子上镶嵌的指虎手套,配合他力大如牛的蛮力可谓是势不可挡。
面对秽土的攻击,清禾没有退缩,反倒迎了上去。
“慈悲渡厄,金刚护生。诸恶莫侵,万煞归静。”
“破!”
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自清禾周身虚空浮现,流转璀璨佛光,每一道纹路都规整庄严。
他双目轻阖,长睫垂落
漫天悬浮的梵文符文骤然收拢、交织凝结,最后金光炸开,将攻击他的秽土震飞半空。
马背上的慕容夏至心头一沉,这个小和尚是真的有点本事
“你们一起上”
连秽土都无法对付的怪物,如果不能为他所用,那就只有把他杀了。
夏至一声令下,军中所有会术法的能人异士都向清禾发动了攻击。
所有的术法攻击像不要钱一样砸在清禾的守护金盾上。
这么多年,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这股力量,体内翻涌的力量,仿佛在告诉他不用惧怕。
佛珠上的佛光耀眼
清禾也总算明白了师父教自己控制自己力量的良苦用心
他生下来就与常人有异,天动异象,体内的诡异法术之力经常暴走,即使没有多年前的那场大火
他也是要被父皇送入寺院清修的,第一个发现他异常的老师父也不是他平径寺的师父。不过他曾预言他与佛家有缘,只有摒弃红尘,归入佛门之后他才能控制住这股力量。
而如今果然不出那位老师父所料。
他将力量完美融入佛法之中,让原本暴戾的力量为他所用。
“苏婉施主,小僧一定会保护你们的,侯爷他是个好官,来世也一定可以平安顺遂”
清禾垂眸合十,指间佛珠流转着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,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传遍四肢百骸。
漫天流转的符文熠熠生辉,带着净化一切杀伐戾气的浩然之光,以清禾为中心,轰然向四面八方席卷铺开!
所有攻击者接触到光芒之后全部傻眼,他们被死死定在了原地,体内的力量全部被压制。
“可恶,区区一介僧侣”
夏至正欲出手,谁料被一双大手制止
“镇安王!”夏至惊呼
巴多罗没有理会夏至而是看向清禾问到“原来你真的是”
“太子殿下”
是的,从巴多罗第一次在山上遇到清禾起,他就认出来了。
不是通过样貌,而是与太子逸蓝拥有同样的力量波动。
只是很多年前的逸蓝,他身上的力量充满了暴戾而如今那股力量却反而变得平和。
“镇安王”
清禾收起了佛珠停止转动力量,平静地回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