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热闹繁华的城中,乱成一团。清禾和苏婉在人群中走散。
城门外,永宁侯誓死守卫城门。
但是对方将领秽土不仅力大无穷,还能操控岩石,面对这样超乎凡人的力量,永宁侯自然无力对抗。
他的手臂被轻松砍了下来。
慕容夏至勒住战马,居高临下望着浑身是血、断臂垂落的永宁侯,声音穿透战场
“侯府世代忠良,本世子敬你的气节。可你要看清大势,古有商纣暴虐,荼毒万民,江山气数已尽,纵有闻仲竭尽忠肝义胆,依旧挽回不了殷商覆灭的定数。如今大殷苛政压民,流民遍野,与那末世商纣别无二致。我等义军,便是顺上天神明之意,伐无道,开新世。闻仲尚且不能独扶将倾之商,你又何苦为这腐朽王朝赔上性命?放下兵刃归降,便可保全自身,也能护得满城百姓。”
永宁侯浑身颤抖,断臂处鲜血不断浸透衣甲,抬眼怒视:“哈哈哈,本侯祖上世代受帝王抬爱,即使国本动摇,本侯也绝不做那背信弃义的叛国之徒。敢问世子,如果有朝一日你们大夏也如同我们现在大殷这般。你又当如何!吾宁死不降”
说完永宁侯拔起长剑就插入自己腹中,结果了自己。
他深知大殷气数已尽,镇安王起义军中除了秽土,能人异士更是多如牛毛,正如传说中的商周之争。
是天要亡我大殷,他也无能为力,只恨他当初未能劝说平随帝发兵大夏,如今的大殷即使魏相极力挽救也无济于事。
不仅是战力更是民心。
“先帝!永宁侯苏忠孝来陪您了!”
慕容夏至也没想到永宁侯竟然如此忠烈,可惜他生在大殷。
“起兵!攻城!”
算算时间王爷也该办完事回来了,他们这时候拿下城池,还能办庆功宴。
凛冽长风卷过残破城门,吹散满地血腥气,也吹落了永宁侯眸中最后一点微光。
列阵已久的义军瞬间应声而动,铁甲铿锵,步伐齐整,黑压压的兵潮顺着大开的城门涌入城中。
城内乱象更甚先前。
百姓四散奔逃,街巷狼藉遍地,翻倒的摊贩、断裂的梁柱、散落的杂物堵满长街。方才被人流冲散的清禾与苏婉,此刻正隔着攒动的人群遥遥相望,彼此的呼喊微弱细碎,彻底淹没在大军入城的马蹄声、脚步声与百姓的惊哭声中。
人潮汹涌推搡,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距离越拉越远,终究彻底失散,各自被困在纷乱街巷深处,满心惶然无措。
大殷残存的守城兵卒本就军心溃散,主将殉国,城门告破,再无半分战意。面对势不可挡的大夏精兵,残余守军或弃械跪地投降,或仓皇逃窜,零星几员死战不退的老兵,转瞬便被义军制服,再无抵抗之力。
短短半炷香的功夫,这座固守许久的城池,彻底易主。
硝烟渐渐稀薄,城中杀伐渐歇,只余下满城萧瑟狼藉。
慕容夏至策马缓步踏入城内,目光扫过残破的街巷、惶恐的百姓,淡淡思忖。
“世子!侯府的余孽已经全部抓住。”
侯府百余人跪在地上
躲在被义军压制的民众里的清禾看到了跪在最前面的苏婉
原来就在刚才他们被迫分离时,苏婉就被守卫军抓了。
夏至看了一眼,之前她躲在帐幕偷听,看起来倒是有几分胆识。如今她一言不发想必是恨透了自己。
“苏小姐,侯相已经自裁,现在这座城将由本世子接手,你可后悔当初的悔婚,听说你宁愿嫁给一个和尚也不愿嫁于我。”
苏婉没什么反应倒是秽土有些不悦。但是在主子面前他也不好发作。
“我呸!慕容夏至你不得好死,你以为你哄骗镇安王就能夺取我们大殷,你痴人说梦,你可别忘了我们还有丞相大人在。”
苏婉的强硬态度,惹怒了夏至,很快他吩咐手下的士兵将她的头牢牢按住。
“苏小姐,本世子还是劝你不要找死为好。本世子隐忍数年就是为了报你们当初杀害我父王之仇,而魏严那老东西迟早要把他的脑袋挂上城墙。现在老老实实的把你爹的虎符交出来。看在你爹的面子上,我可以放你一马。”
夏至满心恨意,他们夏国原本只是安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,边境匪患本就不是他们的本意,殷国却以此为文章向他们发兵
而他的父王就是在他们的围剿下被逼死的。他怎能不恨。
但是苏婉也是个硬骨头,她咬紧牙关就是不说,夏至大手一挥。
旁边的一个侯府家仆被士兵用枪捅死。
“苏小姐,我劝你还是快点做决定,本世子也不想伤害无辜”
“你这个畜生!有什么冲我来!”
苏婉双目赤红,肩头被死死按住,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血。
亲眼看着无辜家仆鲜血喷涌、倒毙在地,那温热的血溅上她的裙摆,刺骨的寒意混着滔天怒火,瞬间席卷了她全身。
“祸是你我两国之争,仇是你与我苏家之怨!这些仆役百姓何错之有?慕容夏至,你复仇便复仇,仗势欺凌无辜,算什么英雄好汉!”
她声线清亮,却带着撕裂的颤抖,在死寂的街巷中轰然响起。
周遭跪地的侯府众人吓得瑟瑟发抖,低垂着头不敢言语,满城只剩风吹甲叶的轻响,以及苏婉决绝的怒斥。
慕容夏至垂眸睨着她,眼底没有半分动容,唯有沉淀数年的阴冷恨意。幼时父王被逼死、家族蒙难、夏国受尽欺压的画面历历在目,多年隐忍筹谋,他心中早已被仇恨填满,何来仁慈可言。
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,语气平淡却狠戾刺骨:“无辜?当年大殷重兵压境,围剿我夏国兵马,屠戮我夏国子民,逼得我父王自刎殉国之时,你们大殷可曾怜惜过无辜?”
“今日种种,皆是你们大殷当年种下的恶果。”
话音落,他抬手轻抬,语气不带一丝波澜:“不交虎符,便再杀一人。”
一旁士兵得令,当即提枪逼近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年幼家童。那孩童不过十来岁,吓得浑身瘫软,泪水混杂着尘土糊满脸庞,呜咽不止。
苏婉瞳孔骤缩,心口骤然剧痛。
人群深处,清禾死死捏着佛珠。
他缩在百姓之中,浑身冰凉,看着这一切。不是说起义军不会伤害无辜百姓吗,可是如今他们与那些强盗又有什么区别。
清禾不懂什么局势不懂战争,他只能看到眼前一条条鲜活的生命。
他们都是父王的子民。是母后口中的最可爱的生命。
身为清禾还是做为逸蓝,他都不想他们遭受无妄之苦。
马背上,慕容夏至耐心耗尽,眼神彻底冷冽:“最后一次机会,虎符,交,或是不交?”
一旁伫立的秽土沉默伫立,魁梧的身影覆着沉沉肃杀。他依旧不悦这女子,却深谙乱世成王败寇的规则,主子的决断,他从不会干涉,只默默守在一侧,镇住全场局势。
苏婉缓缓闭上双眼,一行清泪滚落,砸在沾满血污的衣料上。
再睁眼时,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,只剩一片决然的苍凉与刚烈。
她迎着慕容夏至冰冷的目光,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:“虎符,乃镇国重器,关乎大殷存亡,我苏婉身为永宁侯之女,宁死不献叛国之物!”
“你要杀便杀!我苏家满门忠烈,从无苟且偷生、屈膝献主之辈!”
“杀”
这一次夏至没有废话,他下令屠光侯府满门。可是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,他是不是越来越像他当初最痛恨的人
可是即使这样又如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