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铁龙一号”喷吐着浓烟,牵引着满载军械的五节车厢,离开了咸阳地界,驶入了尚且陌生的原野。钢铁的轰鸣打破了千年沉寂,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,对于车厢内的黑娃及其护卫队员来说,既新奇,又充满了未知的警惕。他们深知,这趟旅程绝非坦途。
第一道难关,来自铁轨本身与技术的不成熟。
列车驶出约五十里后,进入了一段相对崎岖的丘陵地带。尽管路基已经过反复夯实,但在巨大的机车重量和速度下,一些因赶工而未能完全消除的细微不平整被放大。
突然间,车身猛地一阵剧烈摇晃,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尖啸!
“怎么回事?!”黑娃抓紧了车厢内的扶手,厉声问道。
负责了望的护卫急报:“统领!后方第三节车厢左侧车轮似乎脱轨了!卡在了枕木和铁轨之间!”
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脱轨,这是轨道运输最可怕的事故之一!
列车被迫紧急制动,刺耳的刹车声与蒸汽的嘶鸣混杂在一起。黑娃立刻带人下车查看。果然,一节满载箭箱的车厢,一个轮对脱离了铁轨,斜斜地卡在那里,万幸的是车速不快,并未导致倾覆。
“快!拿千斤顶和撬棍!”黑娃临危不乱,指挥若定。这是他数月来与轨道打交道积累的经验。护卫队员们化身抢险队,冒着车厢可能倾覆的危险,奋力作业。汗水浸透了衣甲,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荒野格外清晰。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,才终于将沉重的车轮重新复位到铁轨上。
“检查所有车轮和连接处!减速慢行!”黑娃下令,脸色凝重。他意识到,这条仓促建成的钢铁脉络,远比看上去要脆弱。李斯“竭泽而渔”策略下催生出的质量隐患,在此刻露出了狰狞的一角。
更大的危险,则来自暗处。李斯的势力,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,早已张开了獠牙。
列车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密林边缘时,异变再生!
“咻!咻咻!”
数支利箭毫无征兆地从林中射出,目标并非人员,而是机车侧面那巨大的驱动轮连杆和锅炉部分!显然,袭击者深知机车的要害所在!
“敌袭!保护机车!”黑娃怒吼,护卫队员们瞬间举起盾牌,护住机车关键部位,同时弩箭齐发,向箭矢来处进行压制性还击。
然而,袭击者极其狡猾,一击不中,立刻借助密林掩护远遁,并未纠缠。
“统领,箭矢是军用的三棱锥箭,但没有任何标识。”一名队员检查了射在盾牌上的箭矢报告。
黑娃面色阴沉如水。这不是普通的山匪劫道,山匪不会有如此精准的目标选择和军用制式箭矢。这分明是经过伪装的、有预谋的破坏!
“加强警戒!前方可能有更危险的陷阱!”黑娃预感不妙。
果然,在即将通过一座跨越峡谷的木石结构桥梁时,前方探路的骑兵发回紧急信号——桥梁中段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,几根关键的承重横梁被锯开大半,若机车贸然驶上,必定桥毁车亡!
好险!若非提前发现,整个军列将坠入深谷,万劫不复!
黑娃惊出一身冷汗。他立刻下令停车,派出工程人员紧急抢修桥梁,同时扩大警戒范围,搜索可能潜伏的敌人。
“他们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,还要毁掉所有军械!”黑娃咬着牙,对副手说道。李斯的狠毒,超出了他的想象。这已不仅仅是政争,而是赤裸裸的叛国行径!
桥梁修复耗时良久,直到日落时分才勉强达到通行标准。黑娃不敢在夜间通过如此危险的桥梁,只得命令车队在桥头开阔地扎营,严密布防,度过这漫长的夜晚。
夜幕降临,荒野中虫鸣四起,更添几分诡异。篝火旁,护卫队员们轮流值守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黑娃亲自巡营,检查每一个岗哨。他知道,夜晚往往是袭击最好的掩护。
子夜时分,最凶险的攻击终于到来。
这一次,不再是冷箭和破坏,而是真正的武装突袭!近百名身着黑衣、蒙面、手持利刃弓弩的亡命之徒,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涌出,向营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!他们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,攻势凌厉,目标明确——焚烧军列!
“结阵!保护车厢!”黑娃拔剑高呼,护卫队员们瞬间组成紧密的防御圆阵,用盾牌和弩箭抵挡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攻击。
金属交击声、呐喊声、惨叫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。火箭如同飞蝗般射向覆盖着油布的车厢,护卫队员们拼死用身体和浸湿的毛毡扑打着火苗。战斗异常惨烈,不断有黑衣人倒下,也不断有护卫队员负伤甚至战死。
黑娃身先士卒,手中长剑翻飞,接连砍翻数名企图靠近机车的敌人。他的甲胄上已沾满血迹,有自己的,更多的是敌人的。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:绝不能让他们得逞!这车军械,关系着陇西数千边军的性命,关系着总监的心血,关系着格物总院的存亡!
就在防线即将被突破的千钧一发之际,黑娃看到了敌人后方一阵骚动!
是沿途郡县接到警报后派来的援军!虽然只有二三十名县卒,他们的及时出现,极大地震慑了袭击者。
黑衣头目见事不可为,发出一声尖利的唿哨,残余的敌人如同潮水般退去,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,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呻吟的伤员。
清点损失,护卫队阵亡七人,重伤十余人,轻伤不计。军列车厢虽有几处着火点,但都被及时扑灭,物资损失不大。
“清理战场,救治伤员,加固营防!”黑娃声音沙哑地命令道,他拄着剑,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,心中没有丝毫轻松。他知道,前面的路还很长,而敌人,绝不会只有这一波。
李斯的罗网,已然罩下。这趟西行之路,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。钢铁的巨龙,不仅要面对自身技术的稚嫩,更要时刻提防来自暗处的毒牙。陇西,似乎变得无比遥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