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三十二年(1399年)正月初五,印度洋,果阿外海。
季风从东北方向吹来,海面波光粼粼。“宣武大帝号”战列舰的舰桥上,徐增寿举着千里镜,望向远方那片陌生的海岸线。尽管他是南洋舰队司令,但此次奉旨率舰队西进印度洋,却是他第一次踏入这片传说中的香料之地。
“将军,葡萄牙向导说,前面就是果阿港。”副将指着海图,“这里是葡萄牙人在印度西海岸最重要的据点,建有堡垒、教堂、商站。当地土王实际已被架空。”
徐增寿放下千里镜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:“葡萄牙人...倒是会挑地方。这果阿港三面环山,一面朝海,易守难攻。可惜他们遇到了我们。”
舰队缓缓逼近。三十艘战舰排成战斗队形,其中六艘是第二代战列舰,二十四艘是改进型巡洋舰。蒸汽机低沉的轰鸣惊起了海岸边的海鸟。
果阿港内,葡萄牙守军早已发现这支庞大的舰队。堡垒上升起警报旗,港内船只乱作一团。葡萄牙驻果阿总督阿尔布开克站在堡垒了望塔上,脸色煞白。
“明...明国人?他们怎么会到这里?”阿尔布开克声音发颤。
三年前,葡萄牙使者佩德罗从广州传回消息,说明国海军强大,不可力敌。但阿尔布开克一直以为,那只是远东的威胁,离印度洋还远得很。谁知...
“总督大人,他们发来信号,要求我们投降,交出港口控制权!”了望兵报告。
“投降?做梦!”阿尔布开克咬牙,“我们的火炮...”
话音未落,远方海面上,明军舰队主炮齐鸣。
不是对准堡垒,也不是对准港口,而是...对准港口外的沙洲。数十发炮弹精准地落在同一区域,炸起冲天的沙柱。待沙尘散去,那片沙洲已被夷为平地。
这是示威。
阿尔布开克的手在发抖。这种射程,这种精度...果阿堡垒的火炮最远只能打两里,而明舰在五里外开火!
“升...升白旗...”他颓然道。
徐增寿收到葡萄牙人投降的消息,并不意外。他命令舰队分出一半舰只入港接管,自己则乘坐交通艇,在二百名陆战队员护卫下,登上果阿码头。
阿尔布开克带着一群葡萄牙军官、商人,跪在码头迎接。
“大明南洋舰队司令、海军都督佥事徐增寿。”徐增寿没有下船,站在船舷边俯视众人,“奉大明皇帝陛下旨意,前来印度洋,保护大明商旅,维护贸易秩序。”
“尊贵的将军,”阿尔布开克用生硬的汉语说道,“果阿是葡萄牙王国领地,受教皇陛下庇护...”
“从现在起,不是了。”徐增寿打断他,“你们有两个选择:一,带着你们的人、你们的财物,乘船离开;二,留下来,遵守大明律法,缴纳税赋,可继续经商。”
“这...这是掠夺!”
“掠夺?”徐增寿笑了,“三年前,你们在慢八撒袭击大明商船,杀我船员十二人,那才是掠夺。今日我没下令开炮,已是仁慈。”
阿尔布开克语塞。三年前那件事,确实是葡萄牙私掠船所为,虽然未经官方授权,但确实发生过。
“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。”徐增寿转身,“三天后,若还留在果阿,便视为自愿归化大明,需剃发易服,遵守汉法。”
交通艇驶离码头。阿尔布开克瘫坐在地,他知道,葡萄牙在印度洋的霸权,到此为止了。
接管果阿的过程异常顺利。葡萄牙人选择了离开——大部分商人带上细软,乘船前往阿拉伯半岛或东非。只有少数传教士选择留下,他们被允许保留教堂,但需向大明官府登记。
正月初十,徐增寿在果阿原总督府召开会议。与会者除了明军将领,还有几位特殊客人——印度西海岸几个土邦的使者,以及...葡萄牙使者佩德罗。
佩德罗是三日前从科钦赶来的。这位老使者在广州见识过明国的强大,深知硬抗无益,转而想成为中间人,为大明与印度诸邦牵线。
“尊敬的将军阁下,”佩德罗用流利的汉语说道,“印度西海岸有数十个土邦,北边是强大的德里苏丹国,南边是维贾亚纳加尔帝国。这些土邦盛产香料、棉花、宝石,但互相征伐,贸易不畅。若大明能在此建立秩序,必获厚利。”
徐增寿不动声色:“你说的秩序,是什么秩序?”
“设立商站,派驻官员,统一关税,保护商路。”佩德罗眼中闪着精光,“大明海军强大,可威慑海盗,调解纷争。各土邦只需缴纳少量保护费,便可安心贸易。而大明...可抽取贸易税,获利巨万。”
这提议与骆文博之前交代的方略不谋而合。徐增寿心中暗赞,面上却依旧严肃:“印度诸邦...会同意吗?”
“会同意的。”佩德罗肯定道,“他们受德里苏丹国压迫已久,北方莫卧儿人(此时帖木儿帝国尚未入侵印度建立莫卧儿王朝,此处应作德里苏丹国)屡次南征,各土邦苦不堪言。若有大明庇护...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急报:“将军!北方急报!德里苏丹国集结五万大军,其中包含战象三百头,正朝果阿方向推进!扬言要驱逐‘异教徒’!”
满座皆惊。
徐增寿却笑了:“来得正好。正愁没机会立威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众将:“传令,舰队主力北上游弋,封锁海岸。陆战队三千人,随我登陆,会会这群大象。”
“将军不可!”有部将劝阻,“陆地作战,非我军所长。何况敌众我寡...”
“谁说要正面硬拼?”徐增寿走到地图前,“佩德罗,德里苏丹国的军队,走哪条路来?”
佩德罗连忙指向地图:“从德里南下,通常走这条古道...这里有一处峡谷,名‘老虎口’,地势险要。”
“好。”徐增寿手指点在那峡谷位置,“就在这里,教教他们,什么叫现代战争。”
正月十五,老虎口峡谷。
德里苏丹国大将胡塞因骑在一头装饰华丽的战象上,志得意满。他是苏丹的亲信,此次南征,不仅要驱逐明国人,更要顺势征服西海岸诸邦,掠夺财富。
前方探马来报:“将军,峡谷入口发现明军,约三千人,正在构筑工事。”
“三千?”胡塞因大笑,“明国人如此狂妄?传令,象兵在前,骑兵在两翼,步兵跟进。今日日落前,我要在果阿总督府设宴!”
战鼓擂响,号角齐鸣。三百头战象披着铁甲,象背上的箭塔内,弓箭手张弓搭箭。这阵势,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。
峡谷另一端,明军阵地上,徐增寿放下千里镜。
“果然来了。”他转身下令,“炮兵准备,目标——象群。记住,打象腿,别打象身。这些大象,战后还有用。”
“是!”
三百门山地炮已就位,炮口调整角度。这些火炮是专门为此次印度之行改良的,射程、精度都经过优化。
当象群进入三里射程时——
“开炮!”
第一轮炮击,实心铁弹。不是打象,是打象脚下的地面。炮弹砸在坚硬的地面上,反弹起来,专门攻击象腿。一时间,象群惨嚎,十余头大象腿骨折断,轰然倒地。
胡塞因大惊:“这是什么妖术?!”
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。这次是开花弹,在象群上空爆炸,弹片如雨落下。大象皮糙肉厚,但也禁不住这种攻击,何况爆炸声让它们惊恐。
象群开始混乱,有些大象掉头狂奔,反而冲乱了己方阵型。
“稳住!骑兵冲锋!”胡塞因怒吼。
两千骑兵从两翼冲出,试图绕过正面,攻击明军侧翼。然而他们刚冲出峡谷,就撞上了噩梦——铁丝网!
明军早已在两侧山坡布设了层层铁丝网,骑兵撞上,人仰马翻。更要命的是,铁丝网后还有机枪阵地(改进型连发火铳)。
“哒哒哒哒...”
连绵的射击声中,骑兵如割麦般倒下。这种武器,他们从未见过。
胡塞因眼睛红了:“全军冲锋!用人海淹死他们!”
剩下的四万多步兵,如潮水般涌向明军阵地。他们相信,只要靠近,就能用人数优势取胜。
但他们错了。
明军阵地上,突然飞起数十个黑点——不是炮弹,是“手榴弹”(改进型震天雷)。这些黑点落在密集的步兵群中,炸开一团团火光。每一颗手榴弹,都能带走十几条生命。
更恐怖的是,明军士兵手中的后装线膛步枪,射速快、精度高。四百步外,就能准确击中目标。而德里军队的弓箭,有效射程不过百步。
这完全是一场屠杀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。德里军队伤亡超过一万,余者溃散。三百头战象,死伤过半,剩下的或被俘,或逃入山林。
胡塞因被亲兵拼死救出,狼狈北逃。他永远忘不了今天的景象——那些明国人站在远处,像收割庄稼一样,收割着他英勇士兵的生命。
战后,徐增寿巡视战场。硝烟还未散尽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火药味。
“将军,俘获战象一百二十头,如何处置?”部将请示。
“养起来。”徐增寿道,“这些大象温顺后,可用于运输、工程。另外,阵亡的德里士兵...挖个大坑,埋了。受伤的,救治。俘虏的,甄别后,愿意归化的留下,不愿意的,发路费遣返。”
“这...太仁慈了吧?”
“姐夫...呃,辅国公说过,”徐增寿望向北方,“征服一片土地,不能只靠杀戮。我们要的是人心归附。今日这一战,已经打出了威风。接下来,该示之以仁了。”
正月二十,捷报传遍西海岸。
各土邦使者蜂拥而至果阿,献上礼物,请求归附。徐增寿按骆文博的指示,与各邦签订《贸易保护条约》:
一、大明在各邦设立商站,派驻官员;
二、各邦商队受大明海军保护,但需缴纳关税(值百抽五);
三、各邦内部事务,大明不干涉,但若发生战争,大明可调解;
四、各邦需允许大明商人自由经商,不得歧视;
五、各邦贵族子弟可赴南京留学,学习汉文汉语。
条件宽松,各邦欣然接受。短短半月,大明在印度西海岸设立了六个商站:果阿、科钦、卡利卡特、苏拉特、孟买、加尔各答(东海岸)。
二月二,龙抬头。
徐增寿在果阿举行盛大宴会,邀请各土邦首领、商人、以及留下的葡萄牙传教士。宴会上,他宣布成立“印度洋贸易总司”,统筹各商站事务。
宴至酣处,佩德罗悄悄找到徐增寿。
“将军,有一事...”佩德罗压低声音,“东海岸的孟加拉地区,半年前就有一支明国船队在那里活动。领头的是个姓‘马’的官员,据说曾在泉州市舶司任职,精通阿拉伯语和波斯语,在孟加拉建立了商站,与当地土王关系极好。”
徐增寿眼睛一亮。离京前,姐夫确实提过,印度有一种长绒棉,品质极佳,若能引进大明,纺织业将有大发展。这个马姓官员既然在孟加拉活动,应该了解情况。
“传信给这位马大人,”徐增寿当即道,“让他尽可能多收集棉种,还有...印度工匠,特别是纺织工匠,愿意去大明的,重金聘请。”
“是!”
宴会结束,徐增寿站在果阿堡垒最高处,望着脚下的港口。
灯火通明,船只如织。有挂着大明龙旗的商船,有本地土邦的帆船,甚至还有几艘阿拉伯商船——他们在见识到大明海军的威力后,主动前来贸易。
印度洋,这片曾经被阿拉伯人、葡萄牙人争霸的海域,如今插上了大明的旗帜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徐增寿想起离京前,姐夫骆文博的嘱咐:“增寿,印度洋是关键。控制这里,就控制了东西方贸易的咽喉。但记住,不要贪心,不要试图直接统治。我们要的是商路,是影响力,是文化渗透。百年之后,让印度人觉得,说汉语、穿汉服、用汉字,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百年大计啊...
海风吹来,带着香料的气息。
徐增寿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下堡垒。他要给南京写一份详细的奏报,还要给姐夫写一封家信。
洪武三十二年的春天,大明在印度洋,扎下了第一根钉子。
而更遥远的西方,阿拉伯海、波斯湾、红海...那些海域,也在等待着龙旗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