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二十九年八月初三，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去。
辅国公府的后花园里，骆文博披着一件厚实的锦缎披风，坐在石亭中。他的脸色依然苍白，两鬓的白发在晨光中格外醒目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。
石亭前的空地上，两个五岁的孩子正盘膝而坐。
骆景渊闭着双眼，小脸上满是专注。他按照父亲传授的《离火真诀》呼吸法门，一呼一吸间，竟有淡淡的红色光晕在周身流转。虽然微弱，却真实存在。
旁边的骆静姝则是另一种气象。她周身萦绕着水蓝色的微光，那些光芒如溪流般缓缓流动，偶尔凝聚成水滴状，又悄然散开。她修炼的是《玄水经》，与哥哥的火属性功法截然相反，却同样进展神速。
骆文博看着这一幕，心中既欣慰又感慨。
三日引气入体，七日气感自生，十日便能引动属性异象...这等天赋，即便在修真界，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吧！更难得的是，两个孩子心性纯净，修炼时心无旁骛，没有丝毫急躁。
“父亲，我感觉肚子里有一团小火在烧。”骆景渊睁开眼，有些困惑地说。
“那是火属性真元初成的征兆。”骆文博温声解释，“记住，修炼之道讲究循序渐进。真元初生时，需以意念引导，沿任督二脉缓缓运行，不可贪功冒进。”
“那我的小水滴呢？”骆静姝也睁开了大眼睛。
“水属性真元温润平和，你要做的不是‘引导’，而是‘感受’。”骆文博招招手，让女儿走到身边，“静姝，你闭上眼睛，感受空气中的水汽，感受草木中的生机，让真元与自然共鸣。”
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，又回到原位继续修炼。
骆忠端着一碗药汤走来，看着两个孩子的异象，忍不住压低声音：“国公爷，小郡王和小郡主这...这要是传出去...”
“无妨。”骆文博接过药碗，一饮而尽，“府中都是信得过的人。况且，有些事终究瞒不住，不如早些让该知道的人知道。”
话音未落，花园月门外传来通报声：“太子殿下到——日本总督朱允熥殿下到——”
朱标一身常服，带着朱允熥步入花园。两人见到两个孩子修炼的异象，都愣住了。
“文博，这...”朱标眼中闪过惊诧。
骆文博起身要行礼，朱标连忙上前扶住：“你身子还没好，坐着说话。”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骆景渊掌心那团若隐若现的火苗，“景渊这是？”
“一点家传的养生小术罢了。”骆文博轻描淡写，“孩子们天赋不错，学得快。”
朱标何等聪慧，自然知道这绝非“养生小术”那么简单。但他没有深究，转而道：“父皇让我来看看你。另外，允熥这次回京述职，特地想来请教日本治理之事。”
朱允熥上前一步，恭恭敬敬行礼：“学生拜见先生。听闻先生身体抱恙，学生特地从日本带了上等海参、鲍鱼，还有一株百年老参，已交于府中管事。”
“你有心了。”骆文博点头，“日本那边情况如何？”
“回先生，遵照您的方略，学生推行‘改姓易俗、书同文、车同轨’之策，如今已有八成贵族改汉姓、习汉语。”朱允熥汇报道，“反抗最烈的九州岛津氏，上月已被讨平，族中十五岁以上男丁尽诛，余者流放虾夷地（北海道）。现在日本四岛，大体平稳。”
“大体平稳？”骆文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，“那就是还有不平稳之处？”
朱允熥犹豫了一下，低声道：“一些深山里的神社僧侣，仍在暗中煽动，说什么‘神国不灭’‘天照大神庇佑’。虽然成不了气候，但像野草一样，剿之不尽。”
骆文博沉吟片刻：“堵不如疏。你在日本设立‘神道教管理司’，将所有神社登记造册。愿意归化的，赐予‘护国神社’名号，纳入官府管辖；冥顽不灵的，以‘邪教’论处，拆毁神社，僧侣强制还俗。”
“学生明白了！”朱允熥眼睛一亮。
“还有，”骆文博继续道，“文化同化不能只靠强制。你要多建学堂，让日本孩童从小学习汉文汉语；多办科举，给日本士子晋身之阶；还要鼓励通婚——凡娶汉女或嫁汉男的日本家庭，减免赋税三年。”
朱标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：“文博此言大善。允熥，你要好生记下。”
“学生谨记！”朱允熥郑重道。
这时，骆景渊和骆静姝结束了晨练，跑来向朱标和朱允熥行礼。朱允熥看着两个娃娃，忍不住道：“景渊弟弟，静姝妹妹，你们刚才那是在练什么功夫？我能学吗？”
骆景渊抬头看看父亲，见骆文博点头，才脆生生道：“父亲教我们呼吸的法子，说练好了可以身体棒棒的！”
朱允熥看向骆文博，眼中满是渴望。
骆文博想了想，对朱标道：“殿下，臣有一套《基础导引术》，虽不能让人掌心生火，却可固本培元，延年益寿。臣想将此术献于陛下，传于太子，若允熥愿意，也可一并传授。”
朱标神色一肃：“文博，此法...”
“殿下放心，这只是养生之术，与武道修行无关。”骆文博解释道，“修炼此法，最多让人气血旺盛些，耳聪目明些，活到百岁罢了。”
“百岁...”朱标深吸一口气。
这个时代，人生七十古来稀。能活到百岁，那是传说中的祥瑞！
“文博，此事关系重大。”朱标沉声道，“待我禀明父皇，再作定夺。”
“理应如此。”
送走朱标和朱允熥后，骆文博回到书房。他让骆忠取来文房四宝，开始抄录《基础导引术》。
这本功法，是他结合此界灵气稀薄、凡人难以修真的实际情况，对真正的修真功法进行大幅简化后的版本。功效只有原版的百分之一，但胜在安全稳妥——不会走火入魔，不会透支生命，只需要每日坚持吐纳半个时辰，天长日久，自然见效。
他抄得很慢。一方面是因为身体虚弱，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；另一方面，他在斟酌词句，将那些玄奥的修真术语，转化为这个时代人能理解的语言。
第一份，献给朱元璋。
他在扉页上写道：“陛下万岁。此《基础导引术》，乃臣家传养生之法，需心平气和、气血稳固后方可修习。建议陛下年过七旬，待体内阳气自然收敛时尝试。初练时每日一刻钟即可，三年后方可增至半个时辰。切记，欲速则不达。”
第二份，给朱标。
“太子殿下监国辛劳，耗神损气。此法可固本培元，缓解疲乏。然殿下正值壮年，阳气旺盛，修炼时需把握分寸，每日不超过两刻钟为宜。待年过五旬，方可加时。”
第三份，存入皇家秘库。
他在这一份的封套上，用朱笔写下八字：“非朱姓宗室，或于国有大功者，不得授予。”
写完这三份，已是黄昏时分。
骆文博累得几乎虚脱，靠在椅背上喘息。骆忠连忙端来参茶，心疼道：“国公爷，您这是何苦...”
“有些事，必须做在前头。”骆文博喝了口参茶，缓缓道，“忠叔，你将这三份功法收好。明日，我要进宫。”
“可是您的身子...”
“无妨。”骆文博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，“有些话，必须亲口对陛下说。”
当晚，朱标回到东宫后，立刻前往乾清宫面见朱元璋。
他将骆文博要献功法的事详细禀报，还描述了骆景渊、骆静姝修炼时的异象。
朱元璋听完，沉默了许久。
“标儿，”老皇帝缓缓开口，“你觉得文博这孩子，到底是什么来历？”
朱标一怔：“父皇的意思是...”
“一个寒门出身的少年，懂治国，懂练兵，懂格物，懂航海，现在连这种神仙般的法术都懂...”朱元璋目光深邃，“他说的那位‘仙逝的道长’，怕是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父皇怀疑文博？”
“不，咱不怀疑他的忠心。”朱元璋摇头，“这些年，他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为了大明，为了朱家。咱只是觉得...这孩子身上，怕是背负着天大的秘密。”
朱标沉吟道：“儿臣也曾疑惑。但正如父皇所说，文博的忠心毋庸置疑。他若真有异心，当年救雄英时就可以做手脚，改革朝政时也可以埋隐患，但他没有。他做的每一件事，都让大明更强大，让朱家更稳固。”
“是啊...”朱元璋长叹一声，“所以咱才敢把明月嫁给他，才敢把军国大事托付给他。标儿，明日他若进宫，你陪咱一起见见。那《基础导引术》...咱要亲自看看。”
“儿臣遵旨。”
第二天，八月初四。
骆文博在骆忠的搀扶下，乘坐轿子进宫。他怀中揣着那三份功法，脸色依然苍白，但眼神坚定。
乾清宫内，朱元璋和朱标早已等候。
行过礼后，骆文博取出功法，双手奉上：“陛下，此乃《基础导引术》，请陛下御览。”
朱元璋接过，翻开细看。他虽年已七旬，但目力尚佳，很快便看完了总纲和第一篇。良久，他合上功法，看向骆文博：“文博，这功法练到极致，真能活到百岁？”
“回陛下，若从三十岁开始修炼，持之以恒，百岁可期。”骆文博道，“但修炼之道，重在持之以恒，最忌急功近利。陛下若想修炼，需待明年圣寿之后，且需太医署定期请脉，调整进度。”
朱元璋点点头，又问：“听说景渊和静姝那两个娃娃，已经能掌心生火、凝水成珠？”
“孩童纯阳之体，心思纯净，故进展快些。”骆文博解释道，“但这等异象，需特殊天赋，万中无一。寻常人修炼《基础导引术》，最多强身健体罢了。”
“那允熥可能学？”
“可学。但总督殿下年已十八，经脉基本定型，成就有限。不过延年益寿、精力充沛的效果，还是有的。”
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，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意动。
最终，朱元璋拍板：“好！这功法，咱收了。标儿，你也可学。至于允熥...等他离京前，让文博指点他入门。另外，”老皇帝看向骆文博，目光如炬，“文博，这功法除了朱家子弟，你打算还传给谁？”
骆文博早有准备：“回陛下，臣只打算传给景渊、静姝，以及...臣未来的子嗣。至于外人，非陛下特许，绝不轻传。”
“嗯。”朱元璋满意地点头，“这才是懂事的孩子。不过文博啊，咱有句话要提醒你——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景渊和静姝的天赋，暂时不要外传，明白吗？”
“臣明白。”
从乾清宫出来时，已是正午。
秋日的阳光洒在宫墙上，暖洋洋的。骆文博在轿中闭目养神，心中却思绪万千。
功法传承之事已了，接下来，该着手布局更远的未来了。
辽东的清剿、日本的同化、西洋的博弈、美洲的探索...还有那个神秘的、可能存在的殷商遗脉。
三个月虚弱期，他不能处理政务，但可以思考，可以规划。
轿子缓缓前行，驶向辅国公府。
路旁，不知哪家府邸的桂花开了，香气透过轿帘飘进来，甜丝丝的。
骆文博睁开眼，透过轿帘缝隙，看着繁华的南京街市，看着那些安居乐业的百姓。
这一切，都要守住。
不仅是为大明，为朱家，也是为了这片土地上，千千万万个平凡而鲜活的生命。
他轻轻抚摸怀中那枚温润的白玉，眼神愈发坚定。
这条路，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