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青袍执事弟子离开后,山门前依旧乱成一片。
受伤弟子被放在飞舟旁,几名杂役正忙着搬运矿袋,没人注意到那道匆匆离去的身影。
林尘的目光落在对方腰间,脸色没有变化,心里却生出一股寒意。
那块玉牌背面的血色刻痕,和黑衣修士身上的暗记一模一样。
这绝不是巧合!
执事堂里有人与矿洞中的黑衣人勾连,甚至很可能早就知道他们会带着证据回来。
林尘没有立刻揭穿,趁着众人整理伤员,走到飞舟角落取出一块废弃铁牌。
他将真正的接引牌收入储物袋,又把普通铁牌放进封存袋,动作快得没有引起任何注意。
随后,他回头看向沈秋和周岩,声音落进两人耳中。
“待会儿交接时,只交矿样和普通任务玉简,关于黑衣人和暗记的事,谁也别提!”
沈秋脸色发白,嘴唇动了动,最后还是轻轻点头。
她刚才在矿洞里见过那些人的狠辣,当然清楚消息一旦泄露,他们三人都会有麻烦。
周岩沉着脸握住拳头,脚下土灵力无声流动。
“林师弟放心,我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!”
他嘴上答应得干脆,心里却已经后怕起来。
若林尘没有挡住那道剑光,他和沈秋现在多半已经成了矿洞里的尸体。
赵天明站在旁边,听见这番安排后没有出声,神情比先前更加复杂。
他原本想借任务除掉林尘,结果自己差点被人一并灭口。
如今事情牵涉到宗门内部,他再想争功,已经没有那个胆量了。
片刻之后,急促脚步声从山门石阶传来。
那名青袍执事弟子带着四个人快步返回,脸上已经没有先前的匆忙,重新挂起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神情。
他走到飞舟前,先扫过受伤的两名弟子,随后伸手指向林尘手里的封存袋。
“把矿样和任务玉简交出来,伤员以及那具尸体,由我们执事堂接手处理!”
话说得十分自然,像是一切都早已安排妥当。
林尘看着伸来的手掌,手臂向后一收,避开了对方的触碰。
“任务玉简可以交,伤员要立刻送去药堂救治,尸体牵涉宗门外围遇袭,理应由执法堂查验!”
青袍执事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。
“执事堂办事,还轮不到你一个新晋弟子指手画脚!”
四周正在忙碌的弟子纷纷停下动作,目光接连投了过来。
有人认出了林尘,知道他是酒剑仙刚收的弟子,也有人认出了那名执事,悄悄向后退开。
在青云剑宗,执事堂负责日常事务,执法堂负责惩戒审讯,两边平时井水不犯河水。
如今两名重伤弟子还没救治,黑衣尸体也没查验,执事堂却急着全部接手,怎么看都不正常。
林尘脚下没有移动半步,暗金真元沿着经脉缓缓运转,玄龟内甲随之泛起一层微弱黄光。
“宗规第三条,凡涉及宗门遇袭及不明身份修士,需执法堂与执事堂共同会审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借着真元传遍了山门广场。
“这位师兄急着把尸体带走,难道是想隐瞒什么?”
青袍执事眼底掠过一丝慌乱,手掌也在袖中收紧。
他本想仗着执事堂的名头强行拿人,没想到林尘竟然当众搬出宗规。
周岩向前走了一步,土黄色灵力在脚下荡开,挡在林尘身前。
“林师弟说得对,我们在矿洞里险些丧命,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!”
沈秋咬了咬牙,也站到周岩身旁。
她很害怕,可更害怕尸体被带走后,自己和周岩也会变成下一个失踪者。
“伤员还活着,先送药堂,不能耽误救治!”
青袍执事身后的几名弟子互相看了一眼,手已经摸向腰间法器。
广场上的气氛迅速紧绷起来,连飞舟上的阵纹都发出轻微嗡鸣。
赵天明站在旁边,脸色阴晴不定,却始终没有出言阻拦。
他很清楚,这时候若替执事堂说话,等于把自己也推入了深坑。
就在双方对峙之际,天空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庞大威压从云层上方轰然落下,广场青石裂开细纹,附近弟子纷纷弯下腰,脸色变得苍白。
一道黑袍身影踏着剑光降落,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来人正是刑绝长老!
“刚回山门便大声喧哗,你们把宗门规矩当成了什么!”
冷厉声音传开,四周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刑绝先看向赵天明,眼中闪过一抹恨铁不成钢的冷意。
赵天明带队执行任务,却让三名来历不明的筑基修士闯入矿洞,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他丢脸。
下一刻,刑绝的目光落到林尘身上,威压骤然加重。
“赵天明带队不利,自会按宗规受罚,可你林尘目无尊长,抗拒执事堂交接,莫非以为有酒师兄撑腰,便能无视宗门规矩!”
青袍执事低下脑袋,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喜色。
只要刑绝出面,事情便能先定下性质,尸体和证据也会顺理成章落入他们手中。
林尘顶着金丹威压,身体依旧笔直。
衣袍下,玄龟内甲不断释放黄光,将压在身上的力量挡开大半。
他抬眼看向刑绝,神情没有多少波澜。
“刑长老此言差矣,弟子并非抗拒交接,只是这份物证太重要,执事堂恐怕兜不住!”
广场上立刻响起一阵吸气声。
刑绝的脸色沉了下来,眼中寒意迅速聚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林尘没有理会周围目光,抬手从袖中取出记录玉简。
玉简表面灵光流转,里面保存着改动路线的声音记录。
“这枚玉简记着,有人假借刑长老一系的印信,篡改新人任务路线,还想在矿洞里谋害同门!”
他将玉简举过头顶,声音清楚地传开。
“弟子坚持让执法堂介入,正是为了洗清刑长老的嫌疑,免得有人借您的名义作乱!”
话音落下,整座山门广场彻底炸开。
周岩和沈秋也抬起头,眼里同时露出震动之色。
他们原以为林尘只是想保住证据,没想到三言两语便把刑绝推到了众目睽睽之下。
刑绝的面色瞬间铁青,胸口气息剧烈起伏。
那名青袍执事更是双腿一软,险些当场跌坐下去。
林尘望着两人的反应,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果然,暗记背后牵扯的远不止一个普通执事。
而刑绝此刻最想做的,恐怕已经不再是接管尸体了。
“把玉简交给本长老查验!”
刑绝抬起手掌,金丹威压再次压向林尘。
林尘没有后退,只将玉简收回袖中,目光迎了上去。
“可以,等执法堂长老到了,弟子亲手交给两堂共同查验!”
广场上的风忽然停了一瞬,所有人都感觉到,一场真正的冲突即将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