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回答。
顾恒远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,落在巷口的顾春霞身上。顾春霞靠在墙根下,看着院子里的一切,脸上没有表情。顾恒远看了她一眼,把目光收回来了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巷口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,又把头低下了,心里有点后悔刚才冲动的行为。
顾宏博蹲在地上,两只手撑着膝盖,低着头。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又低又闷。
“恒远啊,你不知道你叔叔是怎么说我的。我当他是弟弟,他当我是垫脚石啊。我一时没忍住,才、才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巷口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,又把头低下了,后悔自己刚刚一时冲动,没有忍住才动了手。
顾恒远站在院门口,看着蹲在地上的父亲,又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叔叔,嘴张了一下,没有出声。
顾宏利靠在墙上,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血,擦不干净,在裤腿上蹭了一下。他的嘴角破了,嘴唇肿着,说话的时候扯着疼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含混不清的。
“哥,你下手也太狠了。我跟你开玩笑的,你当真了?”
顾宏博猛地抬起头,瞪着顾宏利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声音又尖又利。“开玩笑?你说我是狗腿子,是开玩笑?”他从地上站起来,往前迈了一步,攥着拳头。
顾宏利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在墙上,两只手在身前摆着。“哥、哥,我错了。我说错了。你别打了。”
顾宏博站在他面前,喘着粗气,胸口一起一伏的。
他的拳头举起来,悬在半空中,停了一下,放下来了,转过身,走回门口,蹲下去,把地上的馒头一个一个捡起来,放回布包里。
馒头上沾了灰,他用手拍了拍,拍不干净,把布包拎起来,夹在胳膊底下,走回了屋里。
李莉莉靠在墙上,两只手抱在胸前,嘴角还翘着。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又尖又亮。“大哥,你也别怪宏利。他就是嘴快,不会说话。你当哥的,多担待。”
没有人理她。
李莉莉的目光从顾宏博身上移开,落在外面的顾春霞身上。顾春霞靠在墙根下,看着院子里的一切,脸上没有表情。
她走到院门口,站在门槛上,看着顾春霞,脸上堆着笑。
“大姑姐,你看清楚了。家里最坏的就是他们了。大哥和大嫂,一个比一个厉害。您以后有啥事需要帮忙的,尽管跟我和宏利开口啊。我们随叫随到。”她不顾形象狼狈,上前殷勤得很,声音又亮又脆,像是在吆喝,又像是在表忠心。
张桂站在院子里,头发散着,脸上的青紫还没消,嘴角的血痂黑乎乎的。
她听到李莉莉的话,气得浑身发抖还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。
“李莉莉,你那张嘴是长在屁股上了?你笑脸往人家身上贴,人家理你了吗?”她的手指着院门口的方向。
“你看看,人家看你一眼了吗?你热脸贴冷屁股,贴得还挺欢。”
李莉莉的笑收了,嘴角往下撇着,声音也大了。“我热脸贴冷屁股?我这是为宏利好。你懂什么?”
张桂往前迈了一步,站在李莉莉面前,手指戳着她的肩膀。“你为宏利好?你刚才是怎么说的?你说宏利实诚?他实诚?他要是实诚,这世上就没有老实人了。”
李莉莉推开张桂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,声音又尖又利。“你管我怎么说的?我至少比你强。你天天在家里作威作福,把婆婆当丫鬟使,你还有脸说别人?”
张桂的脸涨得通红,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根。她的嘴张了好几次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她转过身,看着巷口的顾春霞,眼睛里的火像是要烧出来。
“大姑姐,你回来就回来,把我们家闹成这样,想拍拍屁股走人?门都没有。你必须赔我们医药费。”
她说着,迈开步子,往院门口走。
夏念念站在巷口,她在心里想,这人的无耻程度,真是让人叹为观止。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,性格都是惊人的相似。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,主打一个不内耗。
顾北一往前迈了一步,挡在顾春霞前面。他比张桂高了一个头,肩膀宽得像一堵墙。他的眼睛盯着张桂,目光像两把刀子,直直地射过去。
张桂的脚步停住了,站在院门口,不敢往前走了。她的嘴张着,想说什么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声音卡在喉咙里,出不来。她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但脚像是钉在了地上,一步都迈不动。
顾北一没有说话,就站在那里看着她。目光不重,但很冷,冷得张桂浑身发毛。
张桂的嘴唇动了好几下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又小又碎。“你、你们……”她的手指着顾春霞,指尖在发抖,“她、她把我们家闹成这样,你们、你们不能走。”
顾北一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“让开。”
张桂的脚往旁边挪了半步,让出了路。她的嘴还张着,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顾北一的脸,把嘴闭上了。
顾北一转过身,拉着顾春霞的胳膊,往吉普车那边走。夏念念跟在后面,三个人上了车。车门关上了,引擎发动了。
张桂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辆吉普车,嘴张着,合不上。车轮碾过石板路,扬起一小片灰尘,扑在她脸上。她咳嗽了两声,用手扇了扇,灰尘散了,车已经开出去十几米了。她的嘴动了一下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又尖又利。“你们——你们不能走——”
没有人理她。吉普车越开越远,尾灯在巷口闪了两下,拐了个弯,消失了。
张桂站在院门口,嘴巴和鼻子吃了满满一嘴灰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,舌尖舔了一下,牙齿上都是沙沙的。她往地上啐了一口,唾沫是灰色的,混着灰。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又尖又利。“有什么了不起的,不就是一辆破车吗?谁稀罕。”
李莉莉站在院子里,靠着墙,两只手还抱在胸前。她的嘴角翘着,看着张桂站在院门口吃灰的样子,笑出了声。那笑声不大,但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张桂转过身,瞪着李莉莉,眼睛里的火像是要烧出来。“你笑什么?”
李莉莉的笑没有收,反而更大了一些。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又尖又亮。“我笑有些人,眼红人家坐小轿车,自己没坐过,就在这儿酸。”
张桂的脸涨得通红,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“你坐过?你坐过几次?你连自行车都骑不明白,还笑话我?”
李莉莉摊了摊手,手指修长,指甲上涂着透明的指甲油,亮亮的。“我没坐过。但我不酸。人家有本事,有个好爹,坐小轿车是应该的。有些人啊,破落户出生,还见不得别人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