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宏博站在门口，脸涨得通红，手指着顾宏利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，又尖又利。
“你少在这装。当初春霞嫁人的时候，你屁都没放一个。现在跑来认姐姐，晚了。”
顾宏利的脸也涨红了，往前迈了一步，手指着顾宏博。“你放屁。我那时候还小，我能怎么办？你跟妈做的那些烂事，别往我身上推。”
顾宏博的眼睛瞪得圆圆的，眼珠子像是要掉出来。他从门框里冲出来，站在院子里，两只手叉着腰，声音又大又响。
“我做的烂事？你结婚的时候，彩礼不够，是谁找妈要的钱？你儿子上学打架，是谁帮你找的老师？你现在跟我翻旧账？”
顾宏利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，指节捏得咔咔响。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，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，又急又冲。
“那是妈应该做的。你彩礼钱自己赚的？你没拿妈的钱？你当初为了工作，还去讨好后爸，叫人家爸爸那个亲热啊，我听了都想吐，你就是个狗腿子。”
顾宏博往前迈了一步，站在顾宏利面前，两个人面对面，鼻尖差点碰到鼻尖。他的手从腰上放下来，攥成了拳头，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，又低又沉。
“你说什么？你再说一遍？”
顾宏利没有退，下巴抬着，眼睛瞪着顾宏博，声音比刚才还大。“我说你好不到哪里去，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势利眼。你别在我面前充大尾巴狼。”
顾宏博的拳头举起来了，举到半空中，停了一下。
李莉莉站在走廊里，两只手抱在胸前，嘴角翘着。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，又尖又亮。
“大哥，你这是要打人？宏利是你亲弟弟，你下得去手？你打啊，你打啊，打完了让大伙评评理。”
顾宏博的拳头没有落下来。他的嘴张着，喘着粗气，胸口一起一伏的，眼睛瞪着顾宏利，眼珠子红红的。
张桂从厨房里冲出来了。
她的脸还肿着，眼眶周围的青紫还没消，头发散着。她站在顾宏博旁边，手指着李莉莉，声音又尖又利。
“你少在这煽风点火。你们两口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，当谁看不出来？”
李莉莉的笑收了，嘴角往下撇着，声音也大了。“我煽风点火？我说的不是事实？大哥先动手打人，你还有理了？”
张桂往前迈了一步，站在李莉莉面前，手指戳着她的肩膀。“你说谁打人？你哪只眼睛看到打人了？你再戳一下试试？”
李莉莉没有戳，她伸出手，推了张桂一把。
张桂往后踉跄了一步，撞在顾宏博身上。
顾宏博扶了张桂一把，站稳了，伸出手，推了李莉莉一把。
李莉莉往后退了两步，后背撞在墙上。
顾宏利冲过来了，挡在李莉莉前面，推了顾宏博一把。
顾宏博往后踉跄了两步，差点摔倒。
他站稳了，冲上去，揪住了顾宏利的衣领。顾宏利揪住了顾宏博的衣领。
两个人扭在一起，你推我搡，在院子里转圈。
张桂冲上去拉顾宏博的胳膊，李莉莉冲上去拉顾宏利的胳膊。
四个人扭在一起，分不清谁在打谁。
赵兰香从门框下面站起来，腿还是麻的，走路一瘸一拐的。她走到院子中间，伸出手去拉顾宏博的胳膊，声音又尖又急。
“别打了！都给我住手！”
没有人听她的。顾宏博的胳膊一甩，甩开了赵兰香的手。
赵兰香往后踉跄了一下，踩在一块碎砖头上，脚一歪，摔在了地上。
她的手掌搓在水泥地上，磨破了皮，血珠子渗出来。
她坐在地上，嘴张着，喘着粗气，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，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。
大杂院里的人都探出了头。
窗户后面的中年妇女，头伸得更出来了，眼睛眯着，嘴角挂着笑。
门口的男人端着那碗水，水已经凉了，他还没喝。
老太太把窗户开大了一些，风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，她没有缩回去。
“打起来了。真打起来了。”中年妇女的声音从窗户缝里挤出来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。
“这家人，一天不打就皮痒。”男人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老太太的声音沙沙的，像风吹过枯叶。
“活该。卖了闺女的能是啥正经事人家，晦气。”
院子里，四个人还在扭打。
顾宏博的嘴角破了，血珠子渗出来顾宏利的鼻子流血了，鼻血糊了半张脸，他用袖子擦了一下，擦不干净。
张桂的头发散了，披在脸上，像个疯子。
李莉莉的棉袄扣子掉了两颗，敞着，露出里面的秋衣。
没有人上去拉架，大杂院里的人都站在窗户后面、门口边上，看着，笑着，指指点点的。
夏念念站在院门口，手放在自己肚子上，看着院子里的混战。她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她看了顾北一一眼。
两个人走过去，一左一右，拉着顾春霞的胳膊，把她拉出了院门。
顾春霞没有挣扎，跟着他们退到了巷子里。她站在巷口的墙根下，看着院子里的混战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夏念念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，不大。“姑姑，他们也够搞笑的，这样都能内讧，看来收拾他们简单得很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！”
顾北一站在她旁边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，看着院子里的混战，看到精彩的地方，跟着捧场一句。“打得好。”
院子里，顾宏博和顾宏利还扭在一起，两个人都没力气了，但谁也不肯先松手。
顾宏博的嘴角破了，血流到下巴上，他没有擦。顾宏利的鼻子还在流血，滴在地上，一滴一滴的。
张桂坐在地上，喘着粗气，头发散了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。
赵兰香还坐在地上，她没有力气站起来，就坐在地上，看着院子里的一切，嘴张着，合不上。
这时，顾恒远带着弟弟妹妹从外面买完东西回来，他看到门口闪着的顾春霞和夏念念他们，只当是路过的陌生人。
他走到门口，看到院子里的混战，愣住了。
布包从手里滑下来，掉在地上，馒头滚了出来，滚到墙角。
他大声喊了一句。“爸妈，奶奶，家里出什么事了，你们快别打了！”
院子里安静了，顾宏博的手松开了，退后了两步。顾宏利的手松开了，退后了两步。两个人站在那里，喘着粗气，看着对方。
顾宏博的嘴角还在流血，他用袖子擦了一下，袖子上沾了一片暗红色。顾宏利的鼻子不流了，但脸上全是血，看起来像是被人揍了一顿。
顾恒远站在院门口，看着他们，看着张桂坐在地上，看着李莉莉靠在墙上，看着赵兰香坐在地上。他的嘴张了好几次，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。
“你们这是干什么？昨天是没有打够，今天继续，丢不丢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