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很烈,一碗入腹,如同火烧。
铁横坐在我对面,独臂端着酒碗,浑浊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。他喝了口酒,忽然道: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我沉默片刻,放下酒碗:“那头魔将,有消息吗?”
铁横的动作顿了顿,抬眼看向我:“你想去找它?”
“嗯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铁横盯着我看了许久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黄牙: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,扔给我。
“三天前,斥候在防线外一千八百里处发现了它的踪迹。那头魔将上次被你伤得不轻,这半个月一直在躲躲藏藏,最近才重新冒头。它在那个位置盘踞了三天,似乎在养伤。”
我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,一幅立体地图在脑海中浮现。地图上标注着一个红点,距离血战营一千八百里,正是之前那块碎片的更深处。
“位置很危险。”铁横道,“再往深处两千里,就是天魔活动的密集区。如果在那里动手,很可能会引来更多天魔。”
我收起玉简,站起身:“我去。”
铁横没有阻拦,只是端起酒碗,仰头一饮而尽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我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
走出石屋时,虎一已经等在门外。它的傀儡核心上那道裂纹依旧醒目,这半个月来我一直在养伤突破,还没来得及修复它。但它依旧默默守护在我身边,没有任何怨言。
“虎一,这次你别去了。”我低声道。
虎一没有回应,只是静静立在那里,跟在我身后,一步不离。
我沉默片刻,没有再说什么。
一刻钟后,一艘小型飞舟从血战营起飞,向防线外驶去。
飞舟上只有我一个人。这次行动,我没有带任何队员。面对魔将,带再多的人也只是送死。上一次的教训,已经足够深刻。
舷窗外,血色的光晕越来越远,前方的虚空越来越暗。我盘膝坐在飞舟上,闭目调息,将状态调整到最佳。
体内,丹田化作一片雷海,无尽仙力在其中翻涌。识海中,那道雷帝虚影静静盘坐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帝威。那是突破玄仙后,雷帝经与那一丝帝威雏形融合的产物——雷帝法相的雏形。
虽然只是雏形,但其中蕴含的力量,已经远超之前。
一个时辰后,飞舟抵达目标区域。
我透过舷窗向外望去,前方出现一块巨大的碎片——比之前那块还要大上一倍,直径足有两百余里。碎片表面覆盖着一层浓郁的黑色雾气,那些雾气缓缓蠕动,将整个碎片笼罩得严严实实。
就是这里。
我收起飞舟,身形一动,向碎片掠去。
踏入黑色雾气的瞬间,那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阴冷、暴戾、贪婪,混杂着淡淡的腐臭味。比之前更加浓郁,也更加诡异。
魔将就在里面。
我深吸一口气,催动雷帝经,紫金色的雷光在体表流转,形成一层雷甲。同时,识海中那道雷帝虚影微微睁开眼,随时准备应对魔念冲击。
向前掠去,穿过重重黑雾,周围的废墟越来越密集。残破的建筑、坍塌的石柱、碎裂的雕像,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。
忽然,我停下脚步。
前方百丈处,一团巨大的光芒正在蠕动。
它比上次见到时小了一些,身上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,但依旧散发着玄仙境的气息。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遍布全身,此刻正齐齐盯着我,眼中闪烁着疯狂、贪婪和一丝……忌惮。
它认出我了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我淡淡道。
魔将发出一声低沉的尖啸,无数触手瞬间向我抽来。那些触手比上次更快、更狠,显然它虽然受伤,但拼命之下,实力依旧恐怖。
我没有躲避,抬手一挥,紫金色的雷光凝聚成一道雷墙,挡在身前。
轰!
触手抽在雷墙上,巨大的力量让我后退三步,但雷墙纹丝不动。
玄仙之后,我的雷法威力提升了十倍不止。之前只能勉强抵挡的触手攻击,此刻已经无法破开我的防御。
魔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变得更加疯狂。它收回触手,浑身光芒暴涨,无数只眼睛同时闪烁,一股恐怖的魔念如潮水般向我涌来。
来了。
我心神一凛,识海中那道雷帝虚影猛然睁眼,散发出淡淡的帝威。那股帝威与涌来的魔念碰撞在一起,虚空中爆发出无声的震荡。魔念被帝威挡住,无法侵入我的识海分毫。
魔将愣住了。
它显然没想到,短短半个月,我的实力竟然提升了这么多。
“轮到我了。”
我暴喝一声,身形暴起,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雷光,直扑魔将。
雷帝经全力催动,雷光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雷矛,比上次那一击强了十倍不止。雷矛脱手,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闪电,直刺魔将核心。
魔将发出凄厉的尖啸,无数触手疯狂抽来,试图拦截雷矛。但雷矛所过之处,那些触手纷纷断裂,化作黑烟消散。
轰!
雷矛刺入魔将体内,紫金色的雷光在它体内炸开。魔将浑身剧烈颤抖,身上那些眼睛瞬间黯淡了大半,黑色的血液如泉涌般喷出。
但它没有倒下。
它死死盯着我,那些黯淡的眼睛中闪烁着疯狂的决绝。忽然,它浑身光芒暴涨,无数触手同时炸开,化作漫天黑雾,向我笼罩而来。
这是自爆?
不对。
我心中一凛,雷瞳开启,透过黑雾看向魔将。它的身形正在急剧缩小,身上的光芒疯狂燃烧,显然是在燃烧本源,换取最后一击的力量。
这是拼命了。
我不敢大意,全力催动雷帝经,雷甲在体表凝聚成一层又一层。同时,识海中那道雷帝虚影彻底睁开眼,散发出强烈的帝威。
下一刻,魔将动了。
它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,携带着燃烧本源的全部力量,向我冲来。那速度快得惊人,几乎超越了玄仙的极限,眨眼间便到了我面前。
“死!”
魔将第一次发出声音,那声音沙哑刺耳,充满了疯狂的杀意。
我没有退。
退无可退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抬手,握拳。
体内雷海疯狂翻涌,无尽仙力向右拳汇聚。识海中,雷帝虚影抬手,做出同样的动作。那一瞬间,我与雷帝虚影合二为一,仿佛化身雷帝。
一拳轰出。
这一拳,蕴含了我全部的力量,蕴含了雷帝经的全部威能,蕴含了那一丝帝威的全部加持。
拳光与黑光碰撞。
轰!
剧烈的爆炸席卷四方,周围的废墟瞬间被夷为平地。整个碎片都在剧烈颤抖,无数裂缝从我们脚下蔓延开来,深不见底。
黑光碎裂。
魔将的身形倒飞出去,砸穿了一座又一座废墟,最后深深嵌入一块巨大的石壁中。它身上的光芒彻底熄灭,那些眼睛全部闭上,只剩下一团黯淡的光影还在微微闪烁。
它还没死。
我大步向它走去,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。
魔将嵌在石壁中,那些黯淡的眼睛勉强睁开,看向我。眼中再也没有之前的疯狂和贪婪,只剩下恐惧和不解。
它不明白,半个月前还被它追杀得上天无路的蝼蚁,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强。
我站在它面前,抬手,雷光在掌心凝聚成剑。
“这一剑,为熊烈。”
剑落,魔将身上的一只眼睛炸裂。
“这一剑,为石虎。”
又一只眼睛炸裂。
“这一剑,为陈莽。”
“这一剑,为赵寒。”
“这一剑,为周远。”
“这一剑,为所有死在你手里的战友。”
每一剑落下,便有一只眼睛炸裂。魔将浑身颤抖,发出微弱的悲鸣,却无力反抗。
当最后一剑落下时,它身上所有眼睛都炸裂了。那团黯淡的光影剧烈闪烁,终于彻底熄灭。
魔将,死。
我收剑,转身,向碎片边缘走去。
身后,魔将的尸体缓缓化作黑烟,消散在虚空中。那黑烟中,忽然浮现出无数模糊的画面——那是它吞噬过的生灵的记忆碎片。我看见熊烈冲向天魔群时的背影,看见石虎被触手贯穿时的惨状,看见陈莽引爆仙婴时的决绝……
我停下脚步,闭上眼。
良久,我睁开眼,向那些画面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兄弟们,走好。”
画面消散,一切归于平静。
我转身离去,没有再回头。
返回血战营时,天色已经全黑。铁横依旧站在平台边缘,独臂抱在胸前,浑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杀了?”
“杀了。”
铁横沉默片刻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黄牙:“好。”
他转身离去,只丢下一句话:
“明天开始,你统领千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