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政府第一会议室,气氛庄重得能拧出水来。上午九点整,新一届省政府第一次全体会议准时开始。椭圆形会议桌旁,五位副省长、七位秘书长副秘书长、四十二位厅局主要负责人全部到齐。每个人的座位前都摆放着一份蓝色文件夹——《全省经济社会发展突出问题清单》。
林峰坐在主位,左肩的固定带在深色西装下若隐若现。他没有让秘书长主持,而是自己开场:“同志们,今天是新一届省政府的第一次全体会议。按照惯例,本应该说些鼓舞士气的话。但我想了想,还是决定先给大家看些不那么好看的东西。”
他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投影。屏幕上出现三组数据:第一组,全省Gdp增速连续三个季度下滑,低于全国平均水平;第二组,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放缓,农村居民收入增长乏力;第三组,企业景气指数、消费者信心指数双双走低。
会场一片寂静。不少人低下头。
“数据不好看,但我们必须正视。”林峰声音平稳,“刘振邦案对我省的影响是深远的,不只是抓了几个腐败分子,更严重的是伤了经济元气、伤了干部士气、伤了群众信心。作为新一届政府,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修复创伤、重振信心。”
他调出下一页:“所以今天这个会,我们不谈成绩,只谈问题;不说套话,只说实话。请大家按照面前的清单,一个一个过。”
清单列出了二十七个突出问题,从“传统产业转型缓慢”到“营商环境存在隐形壁垒”,从“科技创新能力不足”到“区域发展不平衡”,每个问题都附有具体案例和数据。
第一个发言的是省发改委主任:“我先说传统产业转型。以钢铁行业为例,全省粗钢产能仍然过剩,但特种钢、高端钢材却依赖进口。白云钢铁改革重组后,这个问题有所缓解,但全省范围来看,结构性矛盾依然突出。”
“解决思路是什么?”林峰问。
“我们初步考虑实施‘三调一升’:调结构,压减过剩产能;调布局,推动产能向优势区域集中;调产品,增加高附加值产品比重;提升技术水平,加大技改投入。”发改委主任回答。
“时间表呢?”
“三年。第一年压减产能10%,第二年调整布局,第三年完成产品升级。”
“太慢。”林峰摇头,“我给一年时间。今年年底,我要看到实质性进展。发改委牵头,工信厅、国资委配合,一个月内拿出细化方案。”
会场响起轻微的吸气声。一年?这速度前所未有。
第二个发言的是省商务厅长:“关于营商环境,我们最近做了企业问卷调查,反映最集中的还是审批环节多、时间长。一个项目从立项到开工,平均要盖78个章,跑15个部门,耗时180天以上。”
“能压缩多少?”林峰直接问。
“按现有流程,最多压缩到120天。”
“我要60天。”林峰看着商务厅长,“不是要你们简单减少环节,而是要重构流程。推行‘一窗受理、并联审批、限时办结’,能上网办的必须上网,能共享的材料绝不重复提交。商务厅牵头,政务办、大数据局配合,两个月内新系统必须上线运行。”
“是!”商务厅长额头冒汗,但眼神坚定。
会议就这样一个议题一个议题地过。林峰听汇报很少超过三分钟,然后就是直接提要求、定时限、定责任人。两个半小时的会议,二十七个问题全部过完,每个问题都有解决方案和时间表。
最后,林峰总结:“同志们,问题大家都清楚了,方案也都有了。现在我要说的是态度问题。新一届政府要有新气象,这个新气象不是开多少会、发多少文件,而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办事、为企业解忧、为发展开路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全场:“我在这里立三条规矩:第一,凡是企业和群众反映的问题,三天内必须有回应;第二,凡是定下来的事情,必须按时完成,完不成的要说明原因;第三,凡是推诿扯皮、不作为慢作为的,该调整调整,该问责问责。”
会场鸦雀无声。
“散会。”林峰收起文件夹,“各厅局今天下午就部署落实。一周后,我要听进展情况。”
会议结束,但林峰没回办公室,而是直接下楼。秘书追上来:“林省长,接下来……”
“去南山社区。”林峰坐进车里,“不是说今天下午调研老旧小区改造吗?现在就去。”
“可原定是下午三点……”
“老百姓的问题能等吗?”林峰关上车门。
南山社区是省城典型的老旧小区,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。林峰的车队驶入时,不少居民从窗户探出头来。他没有让街道办提前清场,直接让车停在小区中央的空地上。
“老乡们,我是省长林峰,来看看大家。”林峰拿起扩音器,“咱们小区有什么困难,有什么建议,都可以跟我说。”
起初没人敢上前,但看到林峰肩上的固定带和真诚的眼神,一个老大爷拄着拐杖走了过来:“林省长,我们这房子都三十多年了,下水道老是堵,屋顶老是漏。反映多少回了,就是修修补补,不解决根本问题。”
“还有我们这栋楼,”一个中年妇女挤过来,“没电梯,我们这些住六楼七楼的,上下楼太费劲了。楼里老人多,有的几个月下不了一次楼。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:管网老化、没有电梯、停车难、活动空间少、物业管理缺失……
林峰一边听一边记,不时追问细节。最后,他让街道办把社区规划图拿来,当场和居民一起研究。
“我看这样,”林峰指着图纸,“第一,管网改造必须彻底,不能年年修年年漏。住建厅,你们测算一下,这个小区全面改造需要多少钱?”
同行的住建厅长赶紧计算:“按照标准,大约需要八百万元。”
“第二,加装电梯。按照国家政策,政府补贴一部分,居民自筹一部分。住建厅牵头,一个月内拿出实施方案。”林峰继续说,“第三,整合小区空间,增加停车位和活动场地。这个请规划局配合。”
他转向居民们:“大家看这样行不行?管网改造政府全包;电梯安装政府补贴60%,居民出40%;停车位和活动场地改造,政府出钱。但有一个条件——改造期间,大家要克服困难,配合施工。”
居民们激动了:“林省长,只要真给我们改,我们绝对配合!”
“那好。”林峰当场拍板,“南山社区作为全省老旧小区改造试点,下个月就开工。住建厅,你们成立专班驻点,我每个月来看一次进度。”
“是!”住建厅长大声应道。
离开南山社区时,已是下午一点。林峰在路边小店简单吃了碗面条,边吃边接电话——是苏晴打来的。
“妈说你中午没回家吃饭?”苏晴问。
“在调研,简单吃点。”林峰喝了口面汤,“你怎么样?孕吐好点了吗?”
“好多了。就是总想吃酸的。”苏晴声音带着笑意,“对了,李锐上午来找我,说走私案有进展,可能涉及海关内部人员。他让我提醒你注意安全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峰放下筷子,“你自己也要注意,别太累。晚上我尽量早点回去。”
“你忙你的,工作重要。”苏晴顿了顿,“林峰,你现在是省长了,盯着你的人更多了。做事要更谨慎,但该坚持的原则一定要坚持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林峰继续下午的行程。他去了省科技馆,调研科普工作;去了农民工子弟学校,看望孩子们;去了刚建成的高铁站,检查运营准备情况。每到一处,都是直奔问题,现场解决。
傍晚六点,林峰回到办公室。桌上又堆起了新的文件。他刚坐下,李锐就敲门进来了。
“疯子,有重大发现。”李锐关上门,脸色凝重,“那家反映走私线索的企业,今天下午仓库突然起火,幸好消防及时赶到。我们检查现场,发现有人为纵火痕迹。更可疑的是,海关缉私局的一个副处长,今天请假了,手机关机。”
林峰眼神一冷:“人呢?”
“正在找。但我们查到,这个副处长最近账户有大额资金进出,来源不明。”李锐压低声音,“而且,他上个月去过境外,出入境记录显示是旅游,但我们查到他和一个被国际刑警通缉的走私头目住在同一家酒店。”
“证据固定了吗?”
“正在固定。但对手很警觉,动作很快。”李锐说,“我建议,立即对海关系统进行突击检查。”
林峰沉思片刻:“先不要打草惊蛇。你继续暗中调查,把证据链做扎实。同时,请省纪委介入,对海关系统开展廉政风险排查——用这个名义,不暴露真实目的。”
“好!”李锐点头,“另外,王师傅出院后,在技工学校当老师,干得特别好。他托我转告你,白云钢铁的工人们都支持你,让你放手干。”
林峰心中一暖:“告诉大家,我一定不会辜负他们的信任。”
李锐离开后,林峰继续批阅文件。晚上八点,他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——是关于全省防汛工作的紧急部署。气象部门预测,今年雨季可能提前,降雨量偏多,防汛形势严峻。
林峰立即召集水利、应急、气象等部门视频会议,部署防汛工作:“第一,全面排查隐患,特别是水库、堤防、山洪灾害易发区;第二,储备充足物资,宁可备而不用,不可用而无备;第三,完善应急预案,加强演练;第四,严格落实责任,谁的地盘谁负责,出了事谁担责。”
会议开到晚上十点。结束后,林峰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。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,但他心里踏实——这一天,他做了该做的事。
到家时,苏晴还在等他。餐桌上留着饭菜,母亲已经睡了。
“怎么还不睡?”林峰轻声问。
“等你。”苏晴走过来,看到他疲惫的样子,心疼地帮他按摩肩膀,“伤还疼吗?”
“好多了。”林峰握住她的手,“今天宝宝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苏晴靠在他肩上,“林峰,我今天在想,等宝宝出生了,我们要给他取什么名字。”
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“如果是男孩,我希望他像你一样正直勇敢;如果是女孩,我希望她善良坚强。”苏晴轻声说,“但不管男孩女孩,我都希望他平平安安,不用像我们这样经历这么多风雨。”
林峰搂紧她:“会的。我们这一代人把该打的仗打了,该担的责担了,下一代人就能在更好的环境里成长。”
夜深了。林峰躺在床上,却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:政府会议上的那些问题,南山社区老人的期盼,防汛工作的紧迫,走私案的疑云……
他轻轻起身,走到书房,打开电脑。屏幕上是全省地图,上面标注着各种数据和问题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开始起草一份文件——《关于建立“民有所呼、我有所应”快速反应机制的意见》。
凌晨两点,文件初稿完成。林峰仔细修改后,发给了秘书长:“明天上午印发各市州、各部门试行。我要建立一个从问题发现到解决反馈的闭环机制,让老百姓的每一个呼声都能得到回应。”
放下鼠标,他走到窗前。夜色深沉,但远处仍有灯光——那是夜班工人在忙碌,是医护人员在值守,是很多像他一样的人在为了这个城市的运转而工作。
手机震动,是气象局发来的最新预报:“明日凌晨至白天,全省大部有中到大雨,局部暴雨。请做好防范。”
林峰立即回复:“启动防汛四级应急响应。通知各地市主要负责同志,务必到岗到位。”
发完信息,他穿上外套,准备出门。苏晴被惊醒:“这么晚去哪?”
“去防汛指挥部。”林峰亲了亲她的额头,“你继续睡,我去看看就回。”
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林峰已经走到门口,“我是省长,这种时候必须在岗。”
车子驶入雨夜。街道空无一人,只有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。林峰看着窗外的雨幕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一定要确保全省平安度过这个雨季。
这一夜,省防汛指挥部灯火通明。而新任省长的三把火,就这样在雨夜中,温暖地点燃。